不得生吞了咱家。”
“可你看見沒有？”
魏忠賢指著窗外，指著那些下工回家的工人。
他們雖然疲憊，但臉上帶著笑，手裡提著肉。
“老百姓不罵咱家了。上次咱家去鬆江府視察，居然還有工人給咱家塞雞蛋……嘿嘿……雞蛋……”
老人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咱家這輩子，那是壞事做絕。可臨了臨了，居然還能混個萬家生佛的名聲？這世道，真是看不懂咯。”
他艱難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扶咱家起來。咱家還要去趟碼頭，聽說那邊有幾艘走私船想偷運生絲出海，咱家得去盯著……”
“老祖宗！您這身子……”
“扶咱家起來！”魏忠賢一聲厲喝，那股子當年的煞氣瞬間爆發，嚇得小太監腿一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聖旨到——！”
王承恩推門而入。
看著眼前這個形同枯槁的老對手、老朋友，王承恩的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魏忠賢看到王承恩，掙紮著想要下跪接旨。
“免了免了。”王承恩幾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魏忠賢，“萬歲爺有口諭，魏公公勞苦功高，免跪。”
魏忠賢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放鬆。
王承恩宣讀了口諭，送上了那份極其珍貴的“鬆鶴延年”貢禮。
“萬歲爺說了，”王承恩貼在魏忠賢耳邊，輕聲說道，“大明沒忘了他。”
聽到這句話，魏忠賢那雙乾枯的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死死地抓著王承恩的手，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皇爺……皇爺他……沒嫌棄咱家臟？”
“皇爺說了，這天下若是沒有魏公公這雙臟手，哪來那麼多的乾淨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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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魏忠賢突然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
那是壓抑了十七年的委屈、恐懼、忠誠與感激。
他這一生，是個賭徒，是個無賴，是個權奸。
他殺人如麻，他壞事做儘。
但在這最後十七年，他隻做了一件事：當好皇帝的一條狗，守好這大明的底線。
現在，主人認可了他。
這就夠了。
“謝……主隆恩……”
魏忠賢顫抖著向北邊磕了一個頭。
當晚，子時。
魏忠賢拒絕了所有人的看護，把自己關在值房裡。
他點燃了一個火盆。
他從那個上了三道鎖的鐵櫃子裡，搬出了這些年來他在江南搜集的“黑賬”。
這裡麵記錄著江南每一個大家族的陰私，每一筆官商勾結的證據，每一個豪強的把柄。
這是他用來控製江南的核武器。
“留不得……留不得啊……”
魏忠賢一邊念叨著，一邊將那些賬本一本一本地扔進火盆。
他知道，自己活著，這些東西是護身符，是利劍。
但他死了，這些東西如果流出去，江南就會大亂，那些被逼急了的資本家和豪強就會反撲，大明的工業基地就會動蕩。
為了皇爺的江山，為了這剛有了起色的盛世，這些肮臟的秘密，必須隨他一起變成灰燼。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蒼老的臉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一本，兩本，三本……
當最後一本賬冊化為灰燼時，天快亮了。魏忠賢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寒冷。
生命力正如這盆中的餘燼，緩緩熄滅。
他靠坐在那把硬木太師椅上，麵朝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他整理了一下飛魚服的領口，摸了摸頭上那頂有些破舊的烏紗帽。
“皇爺……老奴的路，走完了。”
“老奴在下麵……先去給您占個好位置……不，老奴這種人，是要下地獄的……”
“那老奴就在地獄門口守著，幫皇爺把那些想爬出來的惡鬼，再踹回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猙獰而又忠誠的笑意。
頭，緩緩垂下。
崇禎十七年，五月十五日清晨。
前大明九千歲、現大明江南勞工監察使魏忠賢，死於蘇州值房。
終年七十七歲。
身邊是一盆尚未冷透的紙灰，和一本翻開的《大明勞工權益保護法》。
北京，乾清宮。
此時的朱由檢，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
電報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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