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號動了。
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對比。
安東尼奧和他的十幾個戰俘隊友，費儘九牛二虎之力，喊著號子，用撬棍和鐵鏟，花了整整十分鐘，才勉強將一塊大約五百斤重的巨石撬動了一點點位置。
而那台機器……
“嗤——哢嚓！”
伴隨著液壓和齒輪咬合的金屬交響曲，那個巨大的鏟鬥像是一隻鋼鐵巨手，輕蔑地探向亂石堆。
那種力量是毀滅性的，也是蠻橫無理的。
鏟鬥上的鋼齒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純粹的硬度與推力。它直接切入岩石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轟隆！
哪怕是深埋地下的巨岩，在這股蒸汽驅的怪力麵前，也脆弱得像是一塊酥餅。
安東尼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那一幕。
隻見那個鏟鬥猛地揚起，連帶著數噸重的泥土和岩石被連根拔起。那一鬥的土方量，相當於他們整個小組乾整整兩天的量。
緊接著，那個龐大的機身靈活地旋轉了90度，懸停在一列等待的礦車上方。
如果細看，會發現操作室裡的那個大明技師，嘴裡甚至還叼著一支煙卷。他隻是輕輕拉動了一根操縱杆，就像在餐桌上拿起叉子一樣輕鬆。
“嘩啦啦——”
巨石滾落，瞬間填滿了一節車廂。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主啊……”
安東尼奧身邊，一位曾經是耶穌會神學博士的戰俘跪倒在泥漿裡。他那原本堅定的信仰，此刻正在崩塌。
“這是巨人的力量……這是歌利亞複活了……我們怎麼可能戰勝這樣的魔鬼？我們是在和神作戰嗎？”
安東尼奧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博士，心中湧起一股苦澀。
不是神。
如果是神，他們還可以祈禱，可以懺悔。
但這比神更可怕。這是“格物致知”的極致，是理性的暴力。
大明人並沒有召喚惡魔，他們隻是燒開了一鍋水，用連杆和活塞把這股熱氣變成了力量。
這種“簡單”的原理，卻構成了無法逾越的文明鴻溝。在這道鴻溝麵前，西班牙引以為傲的長矛方陣，就像是原始人的燒火棍；他們那些還需要看風向才能開動的戰艦，就像是澡盆裡的兒童玩具。
“9527！發什麼呆！”
哪怕是在機器的轟鳴聲中，監工的咆哮依然穿透力極強。
“啪！”
一記鞭子抽在他裸露的後背上，火辣辣的疼。
“看什麼看！那是大明的神機，也是你們這種夷人能看懂的？乾活！”
安東尼奧咬碎了牙齒，低下頭，繼續揮舞那把沉重的鶴嘴鋤。
汗水混著泥水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甚至不算是一個奴隸。
在這台不知疲倦、吞雲吐霧的鋼鐵怪獸麵前，他是一隻蟲子。是一隻正在試圖用觸角去推倒喜馬拉雅山的蟲子。
這種絕望感，比肉體的痛苦更致命。它在一點點蠶食著戰俘們的靈魂，告訴他們：你們的時代結束了。你們隻配在泥濘中仰望巨人的腳底板。
中午，熱帶的太陽毒辣得像是在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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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峽穀變成了一口巨大的蒸鍋。地麵的水汽蒸騰起來，能見度甚至因為熱浪的扭曲而變得模糊。
體溫在升高，意識在模糊。
“休息！半個時辰！”
終於，那個如同天籟般的哨聲響起了。
機器的轟鳴聲漸漸停歇，那是技師們要吃飯、加水、維護設備的時間。對於戰俘來說，這是他們還覺得自己是人類的唯一時刻。
數千名戰俘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橫七豎八地癱倒在稍微乾燥一點的土坡上。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張大嘴巴，像離開水的魚一樣拚命喘息。
安東尼奧靠在一塊滾燙的時候上，顫抖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發黴麵包，機械地往嘴裡塞。如果不吃，下午就會死。
就在這時，一陣誘人的香氣順風飄來。
那不是歐洲飲食中常見的燉豆子味道，而是一種極其霸道的、混合著油脂、香料和肉類焦香的味道。
是紅燒肉。
在距離戰俘休息區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搭著幾個巨大的涼棚。那是大明工程隊和技師們的休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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