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卻無從知曉,這場看似薄情的變心,從來都不是雲袖的本意。
一切隱秘與絕望,都藏在帥府的高牆之內。
雲袖這些天悄悄收拾貼身小物。那隻白玉鐲被她用軟帕裹了,小心收在一隻舊錦盒裡,擱在箱籠最底下。
她不是不想戴,是怕戴在腕上被人瞧見,問起來,不知該說是誰給的。
這幾日入夜,她都是一個人關了房門,把錦盒打開,借著燭光看上半天。看那隻鐲子在昏黃的光裡泛著溫潤的白,心頭便漾起一點來之不易的暖意。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鐲麵,涼絲絲的,像那夜他遞過來時掌心的溫度。
她盼著早日掙脫這座牢籠,跟著他去過粗茶淡飯的日子,不必錦衣玉食,不必受人叩拜,隻要能和他在一起...
可近幾日,她晨起時總是一陣陣地乾嘔,胃裡翻湧得厲害,往日再清淡的小菜,入口也壓不住那股子惡心。月事更是一日拖過一日,遲遲不來。
她心裡隱隱約約地不安,不敢想,不敢說,甚至連在心底默念一聲都覺得心虛。
夜深人靜時,她躺在榻上,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隔著薄薄的中衣,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恰逢府中管家病了,請了外頭的郎中來瞧。
那郎中提著藥箱從管家房裡出來時,雲袖已在廊下等了好一會兒了。雲袖悄悄跟上去,在月亮門拐角處叫住了他,聲音壓得極低,說是府裡的丫鬟,身子不適,不敢驚動主子,請郎中幫忙瞧瞧。
那郎中倒也隨和,擱下藥箱,搭了塊薄帕在她腕上。三根手指按上去,不過片刻,便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像是見慣了這種事,替她惋惜。
他收了手,聲音平淡:“恭喜姑娘了,是喜脈,已有兩月了。”
那一刻,雲袖渾身冰涼,四肢百骸儘數浸滿寒意。她愣在原地,耳畔嗡嗡地響。
那郎中又說了幾句什麼,她沒聽見,隻斷斷續續地飄進來幾個字。
“這孩子若要留,頭三個月最是要緊,不可操勞,不可動氣……若是不想留……”郎中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趁早打算,月份再大些,就不好辦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大約是見得多了,哪家府裡沒有這樣的事?老爺醉酒拉了丫鬟,少爺養了通房,不該有的肚子,不該來的孩子,偷偷摸摸地來,偷偷摸摸地了結,見不得光,也留不住。
他把雲袖當成這樣的人了。
雲袖聽著,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她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早春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衣袂翻飛。街邊的柳樹剛抽了新芽,嫩黃嫩黃的,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要被吹落了。
她低著頭,腳步踉蹌,鞋尖踢起細小的塵土,迷了眼睛,卻沒有抬手去揉,隻把一隻手按在小腹上。
隔著衣料,什麼都摸不到,可她知道,那裡頭有一個不該在這個時候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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