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閒說完這句話，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斷，心底暗自唾棄自己沒骨氣，不過是看見大哥的身影，雙腿便控製不住發軟，真是一點出息沒有。
沈巍然伸手接過悔過書，隻是粗略掃了一眼卷麵。紙上的字跡端正，一筆一劃的，寫得倒是認真，他並未細讀其中字句，隨手擱在一旁的桌沿，目光落回沈知閒臉上。
少年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他，隻緊張的扣著自己的手，看著小弟的樣子，他心裡那點火，在這一刻忽然有點燒不起來了。
他徑直坐到床沿，伸手輕輕一拽，便將跪在地上的少年拉到自己跟前站定。
看著沈知閒泛紅的眼角與尚未消退的淤青，沈巍然語氣褪去了白日訓誡時的凜冽，多了幾分沉緩溫和：“我明日要同你楚大哥出門幾日，府中上下便交給你照看。你年歲漸長，我和你二哥不在，你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要有男子漢的樣子，凡事多掂量分寸，守好家裡，不許再肆意闖禍、在外胡亂閒逛。”
“這幾日學校停課，你也安分些，上午靜心在家溫書課業，下午去司令部秘書處報到，幫著謄抄規整公文，踏踏實實磨磨性子，學著擔事。”
沈知閒原本滿心都是等候責罰的惶恐，他以為大哥是來繼續訓他、罰他、逼他認錯的，以為那封悔過書會被大哥挑出一堆毛病，被劈頭蓋臉罵一頓。
沒料到沈巍然半句斥責都沒有，一時怔住，腦子空空蕩蕩，半晌才訥訥地應了一聲：“嗯。”
沈巍然抬手，不輕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低低嗔道：“回大哥的話是這個規矩嗎？嗯什麼嗯？怎麼跟隻小狗一樣。”
少年心底還憋著白日受罰的悶氣，他想起白天大姐說的“小貓小狗”，想起自己跪在地上、被踹、流了一臉血還被外人看見的狼狽樣子，他賭氣似的嘟囔了一句：
“大哥說什麼便是什麼吧。說我是小狗我就是小狗吧，大姐都說了，閒兒本來就是大哥養的狗，大哥高興了給塊肉，不高興了踢一腳。”
沈巍然聽了伸手把沈知閒拽過來，翻了個麵，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力道輕得幾乎不算懲戒，隻帶一點威懾。
沈巍然鬆開手，眉峰微挑，聲音恢複了幾分平時那副帶著淡淡的壓迫感的調子：
“現在倒是敢說氣話頂嘴了，安分等著，等我從江寧回來，再騰出手收拾你。”
話音落，沈巍然直起身，抬手慢條斯理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衣擺，神色歸於沉靜，轉身便要邁步離去。
身後的沈知閒卻驟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他衣擺邊角。
“大哥。”
沈巍然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也沒有掙開那隻手，隻是站在那裡，等著他把話說完。
沈知閒啊仰頭望著他，眼底滿是茫然，“今天在餐廳，大姐說……說我是雲袖的兒子。她說你就算不念著別的，也要念著我娘的情義。是什麼意思？我娘……和大哥很熟嗎？”
這一聲問話倏然刮過沈巍然心底深處塵封的一角。
他沉默了片刻，回過頭時眼底翻湧的萬千舊緒被他瞬間儘數壓下，掩飾得天衣無縫，麵上隻剩平淡無波的沉靜。
垂眸看向拽著自己衣擺的小少年，語氣平穩如常，聽不出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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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別的情義？你忘了？當年危急關頭，是你母親舍身替我擋下一槍，保我一命。單憑這份救命之恩，我本就該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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