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靖邦刻意停頓,將“苦衷”二字咬得又重又緩,充滿了暗示。
說罷,他的目光卻不再看沈浩軒,而是若有若無地瞟向了主位上麵色已然沉靜如水的沈巍然。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少帥這好弟弟,手腳似乎不太乾淨啊。想要錢擴軍?先問問您弟弟把公家的錢弄到哪裡去了吧!
空氣仿佛凝滯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沈家兄弟二人身上。
韓靖邦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常寶坤則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眼見氣氛又要僵住,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胡占魁哈哈一笑,舉起酒杯打圓場,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哎!喝酒吃菜,喝酒吃菜!今兒聚在一起,圖的就是個熱鬨和氣!巍然想給弟兄們換新家夥,這是體恤下情,是天大的好事!韓總參、常省長掌著錢糧,思慮周全,處處權衡,這也是本分,是為大局著想嘛!”
他左右看看,聲音洪亮,試圖用江湖人的方式化解:
“我看啊,這就像一桌席,有葷有素,有熱有涼,得搭配著來,才叫圓滿!咱們關起門來,都是一家人,啥事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千萬別為了些銀錢賬目,傷了自家兄弟的和氣!”他一邊說,一邊向沈巍然和韓靖邦示意舉杯。
然而,沈巍然卻仿佛充耳不聞。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如同冰封的寒潭,越過眾人,直接鎖定在沈浩軒身上。
那眼神裡的審視、失望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沉甸甸地壓下來,讓沈浩軒的心一點點墜入冰窟。
沈浩軒被大哥盯得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衣。
他知道躲不過去了。
在無數道目光如芒刺般的注視下,他喉結滾動,伸手推開了身下的雕花木椅。椅腿壓在厚實的地毯上,隻發出一聲悶響。
他硬著頭皮站起身,一步一步,踩在柔軟卻令人窒息的地毯上,走向大廳中央,在沈巍然麵前數步處停下,垂首而立。
“怎麼回事?”沈巍然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砸下來,“稅款,是你動的?”
沈浩軒喉結滾動,知道此刻任何狡辯都是徒勞,隻會更難堪。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是。”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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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然抬手,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浩軒臉上!
力道之大,讓沈浩軒的臉猛地偏向一側,臉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絲。
“誰給你的膽子,動稅銀?!”沈巍然的聲音壓著雷霆之怒,字字如刀。
滿座皆驚!連胡占魁舉著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跪下。”沈巍然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山嶽般的重量。
沈浩軒臉頰火辣辣地疼,屈辱與痛感直衝頭頂。
然而大哥那句冰冷的“跪下”言猶在耳,眾目睽睽之下,他繃緊下頜,牙關緊咬,右腿猛地一曲,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緊接著左腿也沉沉落下,整個身體隨之矮了下去。
隻是,即便跪著,他上身依舊繃得筆直,肩膀沒有半分垮塌,脖頸也隱隱透著一股不肯全然馴服的倔強。
“錢,乾什麼用了?”沈巍然俯視著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追問。
沈浩軒腦子飛快地轉動。他知道這時候絕不能說實話!如果說自己私下采購軍火裝備了近衛旅,韓靖邦立刻就能抓住把柄,指責他“私自擴軍”、“圖謀不軌”,甚至能牽扯到大哥頭上。
畢竟近衛旅是保衛沈巍然的核心力量,他這麼做,很容易被曲解為是大哥授意或縱容,從而給韓靖邦攻擊大哥“濫用公款、培植私兵”提供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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