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軒仰起頭,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寂靜的空氣中悍然相撞。
一者沉凝如寒鐵,一者桀驁似野火,無形的鋒刃霎時割開了滿室凝滯。
“好…好…好…”沈巍然怒極反笑,那笑意卻半分未入眼底,隻更添凜冽。
他驀然起身,探手一把攥住沈浩軒的額發,五指深陷,硬生生將那張臉狠狠提起!
“啪!啪!啪!”
三記耳光迅疾如電,又沉又重,裹挾著沈巍然毫不掩飾的雷霆之怒,結結實實地甩在沈浩軒臉上!
發絲被死死攥緊,臉半分偏轉不得。
那掌摑的力道便沒了卸處,全數吃在皮肉上,一聲比一聲更實沉。沈浩軒的臉頰眼見著紅腫起來,皮肉連著骨頭都嗡嗡作痛。
沈巍然鬆開手,任由沈浩軒因為慣性向後趔趄了一下才勉強穩住跪姿。
他胸膛幾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氣息已斂,聲音卻比方才更寒,一字一頓砸下來:“說。錢,到底去哪了?”
沈浩軒隻覺得臉上火燒火燎,可心頭那把野火,卻比皮肉的灼痛更烈、更燙,幾乎要將那屈辱與憤懣一同焚成灰燼。
恰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韓靖邦,又陰惻惻地開了腔:
“少帥息怒,或許浩軒賢侄確有難言之隱。”他頓了頓,目光在沈巍然和沈浩軒之間打了個轉,故作恍然狀。
“我前些日子好像聽底下人提起過一嘴,說少帥的近衛營…似乎都換了新行頭?連手裡的家夥,看著都比往日亮堂些。這…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別的隱情?畢竟近衛營的開銷,向來是單列的…”
“…司令部的直屬警衛隊,是不是近來人員也調動不小?領頭的幾位,似乎都是浩軒賢侄一手提拔上來的?這北三省…終究是姓沈的,隻是不知道…”
他刻意停頓,目光如淬了毒的針,在沈浩軒與沈巍然之間逡巡:
“是哪個‘沈’了。”
沈浩軒心頭一凜,不能再讓這老狐狸繼續說下去了!他先是將稅銀的臟水往大哥身上引,此刻竟又當眾暗示自己意圖奪權!句句誅心,字字都在挑撥,都在動搖大哥的威信和權柄!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不斷滲出的血漬,那動作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抬起頭,腫脹的臉上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聲音因為臉頰受傷而有些含糊,卻異常響亮:
“大哥,不用問了!錢,我花了!”
沈巍然眼神一厲:“幾天時間,二十萬大洋,你怎麼花的?!”
沈浩軒梗著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紈絝模樣,聲音故意放得輕佻浪蕩:“還能怎麼花?吃了,喝了,嫖了,賭了!北新城裡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二十萬?還不夠小爺我痛快幾天的!”
韓靖邦立刻抓住話頭,故作驚訝,實則煽風點火:“哦?老夫倒是有所耳聞,聽說浩軒賢侄前陣子…似乎口味有些特別,好起了南風?還在南城一擲千金?莫不是…”
沈浩軒不等他說完,猛地轉頭,腫脹的眼睛裡射出兩道寒光,直直刺向韓靖邦,竟然“呸”地一聲,將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啐在了地上,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和挑釁:
“沒錯!韓參謀長消息真是靈通!小爺我就是好這一口!怎麼著?”
他故意揚起下巴,用最混不吝的語氣說道,“我不但好南風,我還包了個頂頂漂亮的小官,養了起來!金屋藏嬌,日日笙歌,快活得很!那二十萬大洋,大半都花在這上頭了!”
他頓了頓,看著韓靖邦臉色變得鐵青,語氣更帶上刻意的羞辱和警告:
“韓叔叔,您今天這麼關心浩軒的私事,莫不是家裡也有子侄想走這條路,圖點什麼?那我勸您,以後別費心去找我大哥遞話了,”
他嗤笑一聲:“走我的路子,更容易!隻要長的漂亮,舍得皮肉,小爺我保管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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