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閒小心翼翼地挪到沙發邊，試探著坐了下去。
儘管沙發比樓下餐廳那些硬邦邦的紅木椅子柔軟得多，可傷處甫一挨著柔軟的皮革，還是傳來一陣悶悶的刺痛，疼得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又偷偷扭了扭，想找個不那麼受力的姿勢。
沈巍然揚了揚眉，將他這點細微的小動作儘收眼底。
若是讓他跪在沙發上吃，麵前的小幾又太矮，恐怕更不自在。
於是，他站起身，將小幾上那兩盤菜，穩穩地端到了自己那張紅木書桌上。
隨即，朝桌後那張太師椅抬了抬下巴，聲音平淡無波：“去那邊吃。”
沈知閒一愣，順著大哥的目光看去。
正是那張旁人絕不敢輕易落座，專屬於大哥，象征帥府最高權柄的太師椅。
“我…我去那兒？”他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嗯。”沈巍然隻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他自己則重新在小幾旁的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一份方才帶進來的公文，垂眸看了起來，似乎這不過是件再尋常不過的安排。
沈知閒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著飯碗小心翼翼地挪到書桌後。
他看著那張太師椅，想了想，終究沒敢大剌剌地坐下去。他脫了鞋，像隻貓兒一樣，蜷起腿，跪坐在了寬大舒適的椅墊上，這才感覺身後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沈知閒小口小口地吃著飯，目光卻忍不住偷偷瞟向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看公文的大哥。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和他自己輕輕的咀嚼聲。
“大哥……”他小聲開口，用筷子夾起一塊金黃的鍋包肉，試探地問，“你還沒用晚飯吧？要不…也吃點？”
沈巍然頭也沒抬，語氣裡卻帶著一絲逗弄：
“沈小爺金口玉言點的菜，糖重油也厚，我這把年紀吃了，怕是消受不起。”
沈知閒被噎得一時語塞，筷子尖戳著碗裡的飯粒。
沈巍然翻過一頁公文，又補了一句：“你自己也少吃些。甜食吃多了，不長個兒，到時候別說騎馬，怕是連馬鐙都夠不著，隻能看著追風乾瞪眼。”
沈知閒忍不住小聲嘀咕，帶著點不服氣的試探：“那大哥長得這麼高……小時候肯定一點甜的也不吃。”
“食不言。”沈巍然這回連理由都懶得給，三個字輕飄飄落下。
沈知閒頓時像被掐住喉嚨的小鵪鶉，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想起大哥素來最重餐桌規矩，方才自己已經多嘴了兩句，若再不知進退，惹得大哥不悅，萬一這頓“加餐”還沒吃完，又招來一頓訓，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
他立刻噤聲，老老實實地埋下頭，專心致誌地對付自己碗裡的飯菜。
待他將最後一點飯粒都扒拉乾淨，輕輕放下碗筷，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
猶豫了一下，還是挪步走到沙發前，在離大哥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悄悄抬眼，覷著大哥沉靜的側臉，鼓起勇氣小聲問：
“大哥…你晚上…過來嗎？”
他問得含糊，聲音也低，但沈巍然顯然聽懂了，以往每次責罰過後，若傷得重些，沈巍然總是不放心，夜裡會過來陪他同睡，以防他夜裡發熱驚悸。
沈巍然合上手中那份批閱完畢的公文，將其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抬眼看向麵前站得筆直、眼神裡帶著一絲依賴的弟弟。
“我一會兒還要去趟司令部。等我回來，要考教你近半個月的功課。”
他頓了頓：“這幾日我不在家，你的功課，怕是疏懶了不少吧？若是到時候有什麼錯漏……”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刻意拉長的尾音，以及眸中深沉的審視，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讓人心頭發緊。
沈知閒的心瞬間又涼了半截。功課……他這幾日光顧著撒歡，哪裡還記得什麼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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