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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稷接過文書，掃了一遍。
字跡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老百姓心裡不平，被人一挑唆，就寫狀子告到縣衙。
縣衙不敢壓，就往上遞。
再這麼傳下去，遲早傳到長安。
“你怎麼回的？”
“我說紅薯是朝廷推廣的，藍田縣是試點，試點成功了明年就推廣到各縣。”
“至於為什麼先選藍田縣，因為藍田縣離長安近，方便朝廷隨時查看進展。”
“這是戶部的決定，不是藍田縣自己能定的。”
李稷忍不住嘴角一翹。
“劉縣丞，你這話回得漂亮，滴水不漏。”
劉仁願苦笑：“漂亮有什麼用？”
“渭南縣令回信說我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們縣的老百姓天天在縣衙門口堵著，問為什麼藍田縣有他們沒有。”
“他頭都大了，說再這麼鬨下去，他這縣令就別當了。”
李稷沉默了一會兒。
“劉縣丞，你說這事兒，光是回信能解決嗎？”
劉仁願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得親自去一趟。”李稷站起來，“渭南縣和華陰縣，都去。”
“當麵跟老百姓說清楚。”
劉仁願臉色變了，手裡的公文差點掉地上。
“李縣男，你別衝動。”
“那兩個縣現在亂得很，酸話滿天飛，老百姓心裡有氣。”
“你去萬一被人圍了怎麼辦？”
“圍了就圍了。”李稷說，“正好當麵說清楚。”
“老百姓不是不講理的人，他們隻是心裡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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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麵給他們解釋，當麵給他們賠不是，他們還能把我吃了？”
“可……”
“劉縣丞。”李稷打斷他，“酸話這東西，你不去管它，它就越傳越凶。”
“你越躲，人家越覺得你有鬼。”
“隻有當麵鑼對麵鼓地說清楚，酸話才能破。”
“老百姓不是傻子，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有杆秤。”
劉仁願張了張嘴，沒再勸。
他知道李稷的脾氣，勸不住。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李稷擺手，“你是藍田縣丞，去了反而麻煩。”
“他們會說藍田縣的官來欺負人，到時候越描越黑。”
“我一個人去，反倒好說話。”
“我就是個種地的，老百姓見了不會緊張。”
劉仁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你帶幾個人？”
“帶二牛就夠了。”李稷說，“人多反而顯眼，像是去找茬的。”
劉仁願歎了口氣。
“李縣男，你這膽子，我服了。”
“我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
“別人躲都來不及，你倒好，自己往槍口上撞。”
“不是往槍口上撞。”李稷笑了笑，“是去滅火。”
“火在燒，你不去滅，它就燒到你家門口了。”
第二天一早，李稷帶著二牛，趕著驢車，往渭南縣去了。
車上沒拉別的東西，就幾袋子紅薯。
不是賣的，是給人看的。
你不是眼紅嗎？行，我讓你看看這東西長什麼樣，讓你親口嘗嘗什麼味道。
驢車是村裡最破的那輛，車軲轆吱呀吱呀地響，走在黃土官道上，揚起一路灰塵。
二牛坐在車轅上趕車，李稷靠在車鬥裡，閉著眼睛養神。
渭南縣其實離沈家坳這邊並不遠。
甚至他們趕著驢車才走了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而他們倆此行的目的，便是這渭南縣這邊罵的最凶的村子，柳河屯。
柳河屯就在這渭南縣最東邊，跟藍田縣隻隔一條河。
站在河這邊，甚至能看見對岸藍田縣的地。
那些地裡，剛栽下去的紅薯苗綠油油的，在風裡晃蕩。
這邊看那邊，那自然是越看越眼紅，再被有心人一挑撥，那自然罵的也最凶！
李稷到村口的時候，幾個曬太陽的老漢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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