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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山屯在藍田縣最北邊，地薄得能漏風。
老孫頭蹲在地頭，紅薯藤稀稀拉拉，葉子發黃。
看見李稷來了，他趕緊站起來，鞋都差點掉了。
“李爵爺，你可來了，我這兒的紅薯怕是活不成了。”
李稷也不廢話，直接蹲下來捏了把乾的發白的沙土地。
他站起來看了看地形，後山根底下有口井，水不小，就是離地太遠。
中間隔著一道坡，挑水澆地能把人累死。
“看來你們這裡還是得修條水渠，把井水引過來。”李稷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幾筆，“不用挖太深，一尺就夠，渠底鋪石頭，別讓水滲走就行。二十個人，半個月能乾完。”
老孫頭眼睛亮了，拍著胸脯說乾。
可他沒想到，這水渠一修，就修出了幺蛾子。
頭一天，有人嫌累，乾到一半就溜了。
到第二天，還有人故意把渠挖歪了，水根本流不到地頭。
第三天更絕，渠底的石頭被人扒了，剛砌好的渠塌了一段。
得知這消息的李稷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便又親自過來看看到底啥情況。
撬痕很新，鐵器乾的。
“稷哥兒。”二牛湊過來，壓低聲音，“有人說是孫癩子乾的。昨晚有人看見他在渠邊轉悠。”
孫癩子是靠山屯出了名的懶漢。
四十好幾沒娶上媳婦，吃了上頓沒下頓。
村裡人都不待見他，但也沒人真把他怎麼樣。
“孫癩子？”李稷把石頭扔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他人呢？”
“在家睡覺呢，日頭曬屁股了都不起來，豬一樣。”
“走，去看看。”
孫癩子家在山腳下，兩間破土房，院牆塌了一半，用荊棘堵著。
院子裡亂七八糟，雞屎遍地，一股臭味。
李稷推開荊條編的院門走進去，孫癩子正躺在炕上打呼嚕，鞋都沒脫，腳上的泥巴蹭得滿炕都是。
“孫癩子。”二牛喊了一聲。
沒反應。
“孫癩子！”二牛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不少。
孫癩子翻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們，呼嚕聲更響了。
李稷沒說話，走到灶台邊，拿起水瓢，從水缸裡舀了瓢水，走到炕邊，直接澆在孫癩子臉上。
“啊……！”孫癩子從炕上彈起來，抹了把臉，看見李稷，臉色變了，“李，李爵爺？”
“醒了？”李稷把水瓢扔回灶台上，“醒了就起來，我有話問你。”
孫癩子縮在炕角，眼神躲閃，“啥，啥事？”
“昨晚你去渠邊乾啥了？”
“我沒去！”孫癩子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在家睡覺，哪都沒去！”
“有人看見你了。”
“誰？誰看見了？”孫癩子聲音尖了起來，“那是冤枉我！我昨晚一直在睡覺，哪都沒去！”
李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孫癩子後背發涼。
“行，你說沒去就沒去。”李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啥，啥事？”
“今年的紅薯苗，靠山屯每戶都有。但有一戶沒有。”
孫癩子臉色煞白，“為，為啥？”
“因為那戶人家不乾活，還搗亂。”李稷頭也不回，“紅薯是種給勤快人的，不是種給懶漢的。”
說完，他出了院子。
孫癩子從炕上跳下來，光著腳追出來，“李爵爺！李爵爺！你不能這樣！”
李稷沒理他，大步往前走。
孫癩子追了幾步，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
二牛回頭看了一眼，忍住笑，跟上李稷。
“稷哥兒，真是他乾的？”
“不一定。但他肯定知道點什麼。”
“那咋辦？”
“盯著他。他要是跟外人接觸，盯緊了，看跟誰接觸。”
“你是說……”
“別問。盯緊了就行。”
水渠的事還沒完。
第四天，又出事了。
這回不是孫癩子，是村裡一個叫趙老四的人。
趙老四在靠山屯算是個體麵人，家裡有幾畝地，日子過得還不錯。
但這次修水渠，他一直不怎麼積極，別人乾活他磨洋工，別人休息他先歇。
李稷本來沒在意，直到有人告訴他趙老四前幾天去過一趟渭南縣城，回來之後就變了個人似的。
“他去渭南乾啥？”李稷問。
“說是買鋤頭。”老孫頭說，“可他那把鋤頭還好好的，買啥鋤頭？”
李稷沒說話。
買鋤頭是假，見人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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