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上午八點。
蘭州城內市已初步恢複秩序，馬步芳的私宅被征用成了臨時指揮所。
指揮所院子裡的葡萄架還掛著幾串沒摘的葡萄，藤葉半黃半綠，被西北的秋風吹得沙沙響。
院裡進進出出的全是穿軍裝的官兵，電話線扯得滿院子都是，通訊兵在廂房裡扯著嗓子喊，一切井井有條。
正廳東廂房原是馬步芳的書房，現在臨時做了何雲峰的辦公室。
秋日晨光透過窗欞，灑在鋪滿作戰地圖的長桌上，一夜未歇的指揮部依舊燈火通明，參謀人員往來穿梭，各處戰報源源不斷彙總而來。
何雲峰剛吃完早飯，剛端起泡著新茶的搪瓷缸，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傳來。
“報告！”
“進。”
“司令員，機動突擊團陸鳴急電。”機要參謀推門進來，敬了個禮，雙手遞上一份電報：“馬步方抓到了！他的衛隊昨夜在永登以西的山溝裡嘩變，韓起功趁亂跑了，馬繼援被衛兵推出來領頭，把馬步方綁了，連人帶槍全交給了陸鳴的追擊部隊。現在陸團長正押著馬步芳往回趕，預計今天下午就能到蘭州。”
何雲峰把戰報接過來，掃了一眼，擱在桌上，“回電陸鳴，一路注意安全，把人看好了，不許打罵，這人是要押到北平的。另，韓起功跑了，通知各追擊部隊注意攔截，抓到了直接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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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機要參謀轉身出去。
下午三點，日頭正高。
院子外傳來汽車引擎聲，陸鳴的越野車打頭，後麵跟著兩輛裝甲車，車隊停在院門外。
陸鳴跳下車，大步走進院子，軍裝上還掛著土，臉上被西北的太陽曬得發紅。
他走進何雲峰辦公室，立正敬禮：“司令員，人帶回來了。馬步芳、馬繼援一並押到。路上沒出岔子，該吃給吃，該喝給喝，就是馬步芳嘴硬得很，一路罵罵咧咧。韓起功還在追，有線索說往祁連山方向跑了。”
何雲峰正看著一份剛送來的《蘭州解放告民眾書》草案，聞言抬起頭，“罵什麼？”
“罵天罵地，罵韓起功不是東西，罵他兒子是白眼狼，還罵咱們的炮是歪門邪道。”
何雲峰笑了一聲，把告民書擱在桌上：“走，去看看。”
院子的青石板路上，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
幾個戰士押著馬步方，從月亮門進來，他穿一身皺巴巴的衣服，是帽子丟了，頭發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走路一瘸一拐。
何雲峰站在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
馬步方看到台階上的何雲峰，神情憤慨：“何雲峰！要殺要剮隨便！老子是敗在你們邪門槍炮上！不然你未必贏我！馬家軍舊部絕不會服你！”
何雲峰上下打量他一遍，笑道：“喲？還挺狂。縱橫西北幾十年的土皇帝，最後被自己手下捆了送來，一路跟喪家之犬似的逃，現在擱我這兒充好漢？”
“老子今天落在你手裡，是老子時運不濟，是你們那些邪門的飛機大炮厲害。要是我也有那些東西，這仗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何雲峰叼著煙鬥，慢悠悠走下台階，“馬步方，你當年在河西走廊圍我們西路軍的時候，想過自己也有今天沒有？”
馬步芳冷笑一聲：“你們不過是仗著幾架飛機、幾門邪門大炮，有種咱們各帶一隊騎兵，拉出去真刀真槍乾一仗，誰輸了誰是孫子！”
何雲峰冷哼了一聲：“真刀真槍？你這人講不講道理。你拿飛機大炮打西路軍的時候，怎麼不說真刀真槍？現在輪到你挨炮了，講真刀真槍？”
馬步方臉漲得通紅：“老子不服！老子就是不服！你們這些……”
“行了行了。”何雲峰擺手打斷他未說完的話語，“你服不服，那是你的事，都被俘了，還在這兒吹呢？”
“把人帶下去，嚴加看管。”何雲峰說完，轉身欲走。
戰士上前架住馬步方往院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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