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的手指停了。
她看著王員外，忽然笑了。
“王員外，我問你個事。”
“你說。”
“如果我真開這麼一家店，一桌席麵定價五兩銀子起步，你來不來？”
王員外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拍得碗都跳了一下。
“五兩？我王德全頭一個捧場！你就是定十兩，隻要你親手做的菜，我眼都不帶眨的！”
他說完摸了摸袖子，掏出兩錠大銀。
“這二十兩，算我提前定的席。什麼時候開張，派個人來知會一聲就成。”
楚寧這回沒推。她把銀子收了，在王員外的名字旁邊記了一筆。
送走王員外，楚寧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街對麵，悅來客棧的錢掌櫃正斜靠在門框上，陰著臉盯著她這邊長到拐彎的隊伍。他前幾天嘲笑楚寧“敗家”的話言猶在耳，結果這才幾天，他自己店裡的生意被搶走了小半——好幾個老客人公開說“吃過楚氏的麵，再吃你這兒的就跟嚼木頭似的”。
錢掌櫃盯著楚寧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自己冷冷清清的店堂，氣得手裡的蒲扇“啪”一聲折了。
楚寧懶得理他。她轉身回了後廚，把門一關，拿炭條在案板旁邊那塊刨平的木板上寫寫畫畫。
不是菜譜。是計劃。
分店的雛形，在她腦子裡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
不做大酒樓，不搞排場。就走精致私廚的路子。
店麵不用大，四五個雅間就夠了。每間能坐六到八人，竹簾隔斷，安安靜靜的。
菜品要跟街邊小店拉開差距。不是說小店的東西不好，而是兩種店服務的人群不一樣。小店賣的是快、實惠、管飽；私廚賣的是味道、體麵、獨一份。
她在木板上寫下幾道菜名——
東坡肘子。
鬆鼠鱖魚。
灌湯黃魚。
佛跳牆。
這幾樣是係統菜譜裡標注著“高級”的方子，食材要求高，工序複雜，但成品的味道和賣相，絕對是能鎮住場子的硬菜。
除了正菜，還得有茶點、甜品、藥膳湯。
她一樣一樣地列下去，越列越興奮，最後整塊木板都寫滿了。
但興奮過後，理性很快回來了。
她放下炭條，在凳子上坐下來，一條一條地捋難題。
錢，夠不夠？
她翻了翻賬本，又扒拉了一遍床底下的銀錠和金元寶。零零總總加起來，大概有三百兩出頭。盤店麵、裝修、置辦家什，粗算一下，至少得二百兩打底。剩下一百兩留作周轉，緊巴巴的，但能撐住。
人，從哪來？
跑堂和幫廚好說，再招就是了。但私廚跟街邊小店不一樣，來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伺候這些人，普通的跑堂不行，得穩重，得機靈，得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還有一個問題——安全。
楚寧想到了那天夜裡突厥死士闖進巷子的場麵。
來私廚吃飯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萬一出了什麼亂子，不僅客人出事，她這店也得完蛋。必須得有靠得住的人看場子。
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天在慶功宴上，她注意到校場角落有一群人沒有參加宴飲。他們坐在篝火的邊緣，有的拄著拐，有的空著一隻袖管，有的臉上纏著厚厚的布條。
那是在戰場上負了傷、再也無法上陣的士兵。
他們沉默地坐在那裡，看著昔日的袍澤喝酒吃肉。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眼神裡有很多東西——驕傲、落寞、不甘、茫然。
楚寧當時多看了兩眼，心裡就覺得不是滋味。
現在，這個念頭跟開分店的計劃撞到了一起，一下子就通了。
這些人，忠誠，可靠，有血性，懂紀律。
失去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不代表就廢了。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容納他們的地方，一份不靠施舍而是靠本事掙來的體麵營生。
而她需要的，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楚寧拿起炭條，在木板上又添了一行字：安保——退伍傷兵。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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