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魚肉送進嘴裡，外酥裡嫩，酸甜交織，那種口感的反差讓一個向來矜持的文官直接拍了桌子。
第五道菜是一碗東坡肉。
用的是朔方城本地最好的黑豬五花，皮、脂、瘦三層分明。在砂鍋裡整整燉了四個時辰，用黃酒和冰糖收的汁。端上來的時候，那塊肉方方正正地坐在碗底，顫巍巍地抖動著，像一塊琥珀色的果凍。
用筷子輕輕一碰，肉皮和脂肪的部分就顫顫巍巍地裂開了。
送進嘴裡根本不用嚼。
不用嚼。
肥肉的部分在舌尖上直接化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油膩感，隻有黃酒的醇和冰糖的甜滲在肉纖維的每一根絲裡。瘦肉的部分酥爛入味卻不柴不散，被那層膠質感的肉皮裹著，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濃到化不開的醬香。
一個從不吃肥肉的武官夫人，硬生生在這碗東坡肉麵前破了戒。
吃完一塊還要第二塊。
第七道是一道清炒菜心。
這道菜是最簡單的，卻也是最考驗功力的。
鐵鍋燒到極熱，豬油化開，蒜末熗鍋，菜心下去翻了三下就出鍋裝盤。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端上來的菜心翠綠欲滴，每一根的斷麵都是齊齊的，絲毫沒有被暴力折斷的毛邊。葉片上裹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卻看不到一滴多餘的油沉在盤底。
咬一口，脆。
嫩。
甜。
是菜心本身的清甜被那一瞬間的猛火徹底逼了出來，沒有任何調料掩蓋它本來的味道。
"我活了五十年，從來不知道炒青菜可以好吃成這樣。"王員外看著那盤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的碟子，長長地歎了口氣。
十道菜吃到第九道的時候，所有雅間裡的客人都已經處於一種極度餐足的幸福感中。
他們覺得今晚已經值了。
十兩銀子花得心甘情願毫無怨言，甚至恨不能多付幾兩。
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大招，還沒出。
第十道菜上完之後，侍者們開始收盤清桌。
片刻後，趙猴兒走進了"疏影暗香"雅間，身後跟著兩個侍者。
"各位貴客。"他微微躬身，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神秘和興奮，"接下來是今晚最後一道——甜品。"
"甜品？"
在座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在大恒朝，宴席完了上一碟蜜餞果乾或者幾塊酥糖，是常有的事。
沒什麼好期待的。
然後侍者端上來了。
一人麵前放了一隻小白瓷碟。碟子裡放著一塊不大的東西。
方方正正的一小塊。
雪白色。
極其雪白。
白到那東西放在白瓷碟子上，竟然比碟子還要白。
表麵光滑細膩，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綢緞般的質感。上麵點綴著一顆紅豔豔的櫻桃，像一滴凝固的朱砂落在雪地上。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這是什麼東西？
他們翻遍了腦海裡所有關於食物的認知，找不到任何一樣東西可以跟麵前這個白色的……糕點？對上號。
"各位請用這個。"趙猴兒遞上了一柄柄小巧的銀勺。
一個坐在王員外對麵的武將率先下手了。他是沙場上殺過人的主，膽子大，什麼都敢往嘴裡塞。銀勺子挖了一角，連著一點奶油和一小塊蛋糕體，一口塞了進去。
然後這個在戰場上被突厥人砍過三刀都沒吭一聲的漢子，銀勺子"當啷"一聲掉在了碟子上。
他整個人僵住了。
嘴巴停止了咀嚼的動作。
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急速地變化。
王員外看他這個反應，心裡猛地一抖。壞了？難吃到這種程度？
但下一秒，那武將的嘴巴又開始動了。
很慢。
很慢很慢地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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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他嚼完了那一口之後，沉默了足足五息。
"王老哥。"他轉頭看向王員外，聲音沙啞且鄭重，"你吃。"
就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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