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
“我出一百二十兩！加價行不行？”
“滾你的！有錢了不起？老子出一百五！”
趙猴兒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像落進魚群的餌料。他兩隻手不夠使，腰間的隨身冊子被人搶著翻開，差點撕了。
“各位、各位——”他好不容易從人堆裡擠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喊，“不加價！統一價九十九兩！先到先得！明日卯時在攬月小館門口排隊預訂！今晚不接受提前登記！”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位客人的表情，幾乎跟接到軍令一模一樣。
排隊？卯時？
好！明天天不亮老子就去！
同一時間，隔壁“梅花三弄”雅間裡的三個參將同樣在上演鬨劇。
為首那個之前問“這是觀音土還是月亮”的粗漢，此刻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他把趙猴兒另一個同事堵在角落裡，兩隻蒲扇大的手按著人家的肩膀，語氣懇切得不像軍人，像個求親的。
“兄弟，幫幫忙。我家那婆娘跟我結發二十年，跟著我在邊關吃沙子、睡破帳篷，從來沒享過一天福。這回七夕，我就想讓她高興高興。你就給我留一盒，行不行？”
侍者被他按得直往下縮：“將軍……真不是小的不幫忙，是東家說了，必須明天現場排隊……”
“那你告訴我，幾更天去排才排得上？”
“這個……小的也不知道。”
參將咬了咬牙，鬆開手，回頭衝同桌的兩個兄弟吼了一聲：“今晚誰也別睡了！三更天出發去排隊！”
另外兩個參將對視一眼。
“你家婆娘排就排了，我沒婆娘我排什麼？”
“蠢！你沒婆娘你就不能送人了？你不是一直想巴結都督府的趙參軍嗎？他家夫人不是最好這口？”
那參將一拍腦門：“對啊！”
三個殺過突厥人的鐵血漢子，此刻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合計怎麼排隊搶點心，畫麵詭異又莫名地讓人想笑。
而“瀟湘水雲”雅間裡，通判夫人已經不聲不響地讓貼身丫鬟跑了一趟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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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回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通判夫人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輕聲吩咐：“讓管家今晚就去攬月小館門口候著。帶上被褥和熱茶。天亮之前，誰也不許離開。訂五盒。”
丫鬟愣了一下：“夫人，五盒？”
“一盒自家留著。兩盒送娘家。一盒送刺史夫人。還有一盒——”通判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留著，看看到時候誰求上門來，再決定給誰。”
丫鬟打了個寒噤。
夫人這哪是買點心，這是在買人情籌碼。
消息傳回後廚的時候，楚寧正靠在灶台邊喝水。
她已經連續站了整整四個時辰。從第一道冷盤到最後一塊蛋糕，十個雅間將近百道菜，全部由她一人主廚把控。幫廚們負責備料和打下手，但每一道菜從調味到裝盤的最後一關，都經她的手。
此刻她的圍裙上沾滿了油漬，額頭的碎發被汗浸濕，貼在鬢角。雙手因為長時間握鐵勺而微微發顫，虎口處燙了兩道紅痕。
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從前院斷斷續續傳回來的搶購聲、拍桌聲和此起彼伏的報價聲，她全都聽見了。每一聲，都像鼓點一樣敲在她心口上。
趙猴兒跑進來時上氣不接下氣。
“東家！不得了了！外麵全瘋了！王員外要訂兩盒！梅花三弄那幾個參將差點打起來！有人出到一百五十兩了！通判夫人讓管家今晚就去門口排隊了！”
楚寧“噗”地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回灶台上，語氣不緊不慢。
“告訴他們，不加價，不提前登記，不走後門。明天卯時準時開始，排隊先到先得。”
趙猴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現在完全跟不上自家東家的路數了。明明有大把銀子排著隊送上門，偏偏設下這麼多規矩。可東家說了不賣就是不賣，說卯時就是卯時。
他轉身飛快地跑回了前麵去傳話。
楚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精準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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