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壓了回去。
說別費心思。
但碟子應該是空的吧。
她沒有再追問，揮手讓趙猴兒出去了。
轉身回到灶台前時，她的耳根又開始不爭氣地燙了。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了抹布擦桌子，把那股沒來由的熱意連同桌上的麵粉一起擦了個乾淨。
行了。
別想了。
她還有正事。
第二天就是七夕。九十九盒禮盒要全部交付。
而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等著她——
今晚亥時，孫二娘要當著她的麵，彙總攬月小館開業至今的全部賬目。
亥時三刻。
攬月小館後院的廂房裡，孫二娘把最後一筆數字寫在了賬簿上，放下毛筆，手指有些發抖。
楚寧坐在她對麵，桌上攤著一排賬本，旁邊是幾摞銀票和成色極好的銀錠。
“東家。”孫二娘抬起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像是自己都不太敢相信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
“您聽好了。”
她翻開第一本賬簿。
“攬月小館正式營業以來，一共接待了十個完整的營業日。每日十桌，每桌最低四位、最高八位客人，人均消費十兩銀子。十天總計餐費收入——四千六百二十兩。”
她翻到下一頁。
“其中額外賞銀——八百七十三兩。主要來自六個雅間的回頭客，王員外一個人就打賞了一百二十兩。”
再翻一頁。
“七夕限定禮盒，九十九盒，每盒九十九兩。尾款今天已經全部到賬。禮盒收入——九千八百零一兩。”
孫二娘的手停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以上三項合計。”
她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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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五千二百九十四兩。”
楚寧沒有說話。
廂房裡安靜極了，隻有燭火偶爾爆開一個燈花的細微聲響。
孫二娘又翻了一頁。
“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支出、幫廚工錢、護衛隊薪俸、日常維護和雜費之後……”
她把最終的數字念了出來。
“淨利潤——一萬一千三百零七兩。”
那聲音說出口之後，孫二娘自己先不行了。她把賬簿“啪”地合上，雙手死死按在上麵，像是怕那個數字長了翅膀飛走似的。
“東家。”她的眼眶紅了，“我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在一個地方。在同一本賬上。”
她不斷地搖頭。
“一萬一千三百零七兩。十天。十天啊東家。這要是擱從前，別說我這個廚子了，就是朔方城裡那些乾了一輩子的老字號掌櫃，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
楚寧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她伸手把那本賬簿翻到了最後一頁，在淨利潤的數字下麵，提筆寫了一行字。
“撥付朔方軍傷殘撫恤專款：一千一百三十兩七錢。”
一成利潤。
這是她當初和恒雲的約定。
寫完之後，她把筆放回筆架上，看著那行字上的墨跡慢慢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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