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同，帶著手工的溫度。
裱完最後一瓣花瓣，她直起腰，脖子“哢嗒”響了一聲。
孫二娘端著消夜走過來，看見案上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紫檀木禮盒，裡麵的糕點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忍不住嘖嘖出聲。
“東家，我乾了大半輩子廚房的活，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點心。這哪是吃的，這是供在佛龕上的。”
“佛龕上的不能吃。”楚寧接過消夜碗，喝了一口熱粥，“這個能。”
孫二娘笑了笑，又低聲說：“今天又有人來問了。出到四百兩，求轉讓一盒。”
“不關我們的事。”楚寧放下碗，“二手市場的價格，愛炒多高炒多高。我們隻管把東西做好，按九十九兩的價收錢，分文不多收。”
“東家大氣。”
“不是大氣。”楚寧擦了擦手，語氣很淡，“是長線和短線的區別。多收那三百兩溢價，隻能賺一次。但凡今天我開了口子加價，明天所有人都知道攬月小館的規矩是可以用錢砸開的。這塊招牌的信譽就碎了。”
她看了一眼那些禮盒。
“九十九兩就是九十九兩。最窮的員外買得到，最富的刺史夫人買到的也是一樣的價。這叫公平。公平才是最貴的東西。”
孫二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跟了東家這麼久，她越來越覺得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腦子裡裝的東西，不是她這輩子能完全理解的。但有一件事她確定——跟著楚寧走，絕對沒有錯。
王大虎拄著木拐靠在廚房門框上，已經站了很久了。
他沒有進去打擾，隻是沉默地看著楚寧忙碌的背影。
燈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滿是麵粉痕跡的地麵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斷腿之後，被人從軍營抬出來的那個清晨。天灰蒙蒙的，他躺在擔架上，看見那些還能站著的兄弟列隊送他。沒有人說話，隻有靴子踩在泥地上的聲音。
他想開口說“我還能打”，但低頭一看，膝蓋以下是空的。
後來他被送回朔方城。前三個月還有人來探望，再往後就沒了。撫恤金每月三百文，夠吃不夠藥。他賣了佩刀，賣了鎧甲，最後把死去的戰馬的韁繩都賣了，換了幾副便宜的跌打膏藥，敷在那截再也長不回來的斷骨上。
他不是怕死。
怕的是活著沒有用處。
一個武人，拿不了刀，上不了馬，站不直腰，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分別？
直到那天。
那個看起來柔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姑娘，站在破院子裡，當著二十個殘廢軍人的麵，用手指著他的鼻子說——
“王都尉，你敢不敢跟我再打一場硬仗？”
那一刻他心口裡某根斷了很久的弦，被人硬生生接上了。
後來他拿到了第一個月的工錢。二兩銀子，白花花的，沉甸甸的，比他半年的撫恤金還多出好幾倍。
他把銀子帶回家，放在癱瘓老母親的手心裡。
老太太摸了半天，渾濁的眼睛裡忽然就有了水光。
“虎子，你又有活乾了？”
“嗯。”他蹲在床邊，使勁忍著鼻子裡的酸，“有個東家收了我。包吃包住，工錢比當兵還高。”
“好東家……好東家……”老太太把銀子攥在胸口，嘴唇哆嗦著念叨了好幾遍。
那天晚上王大虎一夜沒睡。他把那身深藍勁裝疊得板板正正放在枕頭邊上，摸了一遍又一遍。
左胸口那個暗金色的彎月標誌，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這條命，往後就是楚寧的了。
誰要動她的店，先從他的屍體上踩過去。
此刻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楚寧放下最後一個禮盒蓋子，直起腰來揉脖子，忽然開了口。
“東家。”
楚寧轉頭看向他。
王大虎的目光從那些精美的禮盒上掃過，又回到她的臉上。
“弟兄們讓我帶句話。”他的嗓音粗啞低沉，像砂石磨鐵，“他們說，這輩子能遇到東家，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一下。
“我王大虎不會說漂亮話。我就一句——您往前走，後麵的事，我們這幫廢人兜著。”
楚寧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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