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吩咐道:"去,把第三盒拿去給老太太嘗嘗。然後把那盒留給刺史夫人的,今天下午就送過去。"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附上我的名帖,就說是不成敬意,請夫人笑納。"
丫鬟應聲去了。
通判夫人低頭看著禮盒角落裡那幾枝帶著露水的新鮮玫瑰,紅得像是在燃燒。
她伸手取出一枝,湊到鼻尖聞了聞,嘴角彎了彎。
今年的七夕,她的通判老爺算是破天荒做對了一件事。
差不多同一時間,城北參將趙雄的家裡,也傳出了他婆娘的尖叫聲。
那位跟著丈夫在邊關吃了二十年沙子的將軍夫人,平日裡嗓門比軍號還響,此刻卻捧著那盒禮盒,坐在炕沿上,哭得稀裡嘩啦。
趙雄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搓著手,那雙在戰場上能拎著刀砍翻三個突厥騎兵的大手,此刻連給媳婦遞帕子都不利索。
"你……你別哭啊,不就是幾塊點心嗎?不好吃就扔了,我再給你……"
"誰說不好吃了!"他婆娘一把奪過帕子擤了一下鼻子,聲音又哭又笑的,"好吃!好吃死了!我就是……我就是覺得……"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手裡那枝紅玫瑰,聲音忽然就軟了下來。
"趙雄,你跟我成親二十年,這是你頭一回送我花。"
趙雄那張刀疤臉一紅到脖子根。
他想說那花不是我買的是人家禮盒裡帶的,但看見媳婦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以後……以後再給你買。"他粗聲粗氣地說,別過頭去,耳朵尖紅得快滴血了。
他婆娘破涕為笑,罵了一句"老不正經的",低頭又挖了一勺蛋糕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眼淚又掉下來了。
消息在一整個下午裡,像投進湖麵的石子一樣,一圈一圈地蕩開去。
買到禮盒的人家,門檻快被串門的鄰居踩斷了。沒買到的人家,醋意能把整條街都泡酸。
到了傍晚時分,事情徹底失控了。
城裡幾家最大的茶樓裡,談論的話題隻有一個——誰家收到了攬月小館的禮盒。
收到的人家走路帶風,腰杆比旗杆還直。
沒收到的則是坐立不安,有人當場拉住認識的朋友問"能不能勻我一盒",開價從一百五十兩一路漲到三百兩,依然無人肯讓。
最誇張的是城西的綢緞莊老板周胖子。
他那天多睡了半個時辰沒搶到禮盒的事已經傳遍了全城。他婆娘今天一早起來就沒給他好臉色看。等到下午聽說通判夫人不僅自己有了,還送了刺史夫人一盒之後,他婆娘的臉色從陰天直接變成了暴風雨。
"人家通判夫人多出來的都能拿去送人情!你呢?一盒都沒有!你讓我這個臉往哪擱!"
周胖子被罵得滿頭汗,最後放出話去——誰肯轉讓一盒攬月禮盒,他周某人的綢緞莊裡隨便挑十匹上好的蜀錦,分文不取。
至今沒有人應。
攬月小館的七夕禮盒,至此徹底封神。
那一個紫檀木盒子,已經不僅僅是一盒點心了。它是麵子,是圈層,是身份的象征,是七夕那天一個男人能送給枕邊人的、最有分量的禮物。
而楚寧這個名字,在這一天之後,被牢牢地刻進了朔方城上流圈子的記憶裡。
忙完了禮盒的事情,楚寧終於歇了口氣。
她在後廚洗完了手,換了身乾淨衣裳,帶著楚月出了門。
七夕的朔方城,比平日熱鬨了不止一倍。
街上到處掛著五彩的絲絛和花燈,小攤販們支起了攤子賣巧果、賣絡子、賣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年輕的姑娘們穿著新裁的衣裙從人群裡走過,臉頰帶著淺淺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
楚寧在一個首飾攤前停了下來,給楚月挑了一支銀絲纏珠花的簪子。
簪子不貴,但做工巧妙,珠花上墜著幾顆極小的鈴鐺,走起路來會發出細碎的響聲。
楚月把簪子插在發間,歪著頭照了照攤主的銅鏡,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看嗎,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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