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承認，他被震撼了。
她擁有的，絕不僅僅是那神乎其技的廚藝，和那點石成金般的商業頭腦。
她的心裡，裝著的，是山河，是百姓，是家國天下。
這份格局，這份胸襟，莫說是尋常女子，就算是朝堂之上，那些誇誇其談的文臣武將，又有幾人能及？
“你的這個想法若能成，功在千秋。”
得到他的肯定，楚寧的心猛地一鬆，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喜悅填滿。她就知道，他會懂她。
“但是，”恒雲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你想過沒有，這件事有多難？”
楚寧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她點了點頭：“我想過。九死一生。”
“不，比九死一生更難。”恒雲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難在人心，更難在朝堂。”
他站起身在屋子裡緩緩踱步，屬於大將軍的那種運籌帷幄的氣勢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胡人部落並非鐵板一塊，有親近大周的，就有極端仇視大周的。你去他們的地盤開店，無異於將自己置於險境，你的安全是最大的問題。”
“其次是朝廷。與敵國通商曆來是朝廷大忌，尤其是你販賣的是糧食和可以提升他們生活品質的物資。在那些言官嘴裡，這就是資敵之罪。一旦被捅到京城、捅到陛下麵前，別說你的店，就連你，甚至是我，都會有滅頂之災。”
恒雲的每一句話都像一盆冷水，澆在楚寧那顆火熱的心上。她知道難，卻沒想到這裡麵竟然還牽扯著如此複雜的政治風險。
尤其是——她不想連累他。
“我……”楚寧張了張嘴，原本的雄心壯誌在殘酷的現實麵前似乎變得有些蒼白，“那……是不是就沒辦法了？”
看著她眼中瞬間黯淡下去的光芒，恒雲的心莫名一緊。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目光灼灼。
“辦法也不是沒有。”
楚寧的眼睛又猛地亮了起來。
“想要做成這件事，必須也隻能得到一個人的許可。”恒雲一字一頓地說道，“當今陛下。”
“隻要陛下點頭，給你一道許可的聖旨，那便是名正言順。到時候非但無人敢非議，我還能動用軍方的力量為你保駕護航。”
“聖旨？”楚寧喃喃自語，這對於她一個平民百姓來說實在太遙遠了。
“不錯。”恒雲重新坐回她的對麵，神情無比認真，“我會親自寫一道奏折，詳細陳述你以商止戰的構想，並以我恒家滿門的榮耀作保，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我們等陛下的決斷。”
他要為她上奏！還要用整個家族來為她擔保！
楚寧徹底被鎮住了。她看著恒雲那張寫滿堅毅的臉，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澀一股腦湧了上來。她何德何能，能讓他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恒雲，這……這太冒險了，萬一陛下怪罪下來……”
“無妨。”恒雲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是毋庸置疑的堅定，“我覺得這件事值得一試。為這朔方城的千千萬萬百姓。”
那一刻，楚寧再也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她隻能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卻控製不住地紅了。
……
接下來的幾天，朔方城裡風平浪靜。楚寧的生意依舊紅火，但她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著，日日夜夜都在等待著那一道從遙遠的京城傳來的消息。
恒雲也沒有再來過。楚寧知道，他肯定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讓他分心。
等待是最磨人的酷刑。
終於，在第五天的傍晚，林七來了。他沒有穿軍服，而是一身便裝，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進門就屏退了左右，將一封蓋著火漆印的密信遞給了楚寧。
“楚老板，這是將軍讓我交給你的。京城……來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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