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很粗，咽下去有些刮嗓子。
但她吃得很認真，一點碎渣都沒有浪費。
吃完最後一口，她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站起身來，走到後廚的水缸邊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澆在臉上，把最後一絲迷茫和軟弱衝刷得乾乾淨淨。
她從水麵的倒影裡看見自己的臉。
十七歲的臉，已經不像剛穿越來時那樣青澀了。
下頜線條分明，眼神沉穩而銳利，嘴角微微抿著，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勁。
好了。
楚寧。
該做正事了。
她回到書房，鋪開紙，提筆開始寫。
不是寫給恒雲的信——信太慢了，也容易留下把柄。
她寫的是一份計劃書。
以商止戰。
既然明著走不通，那就換一條路。
朝廷不讓通商，那就不叫通商。
叫什麼？
叫互市。
不，互市也敏感。
叫……民間交易。
不對，還是太顯眼。
楚寧咬著筆杆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現。
叫“邊民互助”。
胡人那邊大旱，牛羊凍死，活不下去才南下搶掠。如果大周這邊主動以“互助”的名義向草原輸送物資，表麵上是施恩懷柔，實際上——是把貿易的渠道打通了。
而且互助用的物資，不需要走朝廷的正式批文，隻需要邊關將領的名義就夠了。
恒雲身為朔方城十幾萬大軍的統帥，有臨機決斷之權。
互助災民這種事，在大義上站得住腳，誰都挑不出毛病。
至於互助的“物資”裡麵，夾帶一些茶葉、香料、調味品，甚至是……行軍鍋盔和自熱火鍋——那就是具體執行層麵的事情了。
上麵的人看到的是“互助”。
下麵的人得到的是“貿易”。
瞞天過海。
妙就妙在，等胡人真正嘗到了甜頭，習慣了這些東西，形成了依賴——到那時候，就算朝廷發現了真相，也不敢輕易叫停。
因為一旦叫停，胡人立刻就會翻臉南下。
到時候朝廷是選擇默認這條貿易線的存在，還是承擔一場大規模戰爭的後果？
答案不言自明。
楚寧越寫越興奮，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一條又一條的細節。
互助物資的清單：以糧食和棉花為主打，這是正大光明的。但在糧食中，可以混入一定比例的行軍鍋盔和自熱火鍋。鍋盔耐放，自熱火鍋隻需冷水就能加熱，非常適合草原上的遊牧生活。胡人一旦嘗到，絕對會上癮。
調味品滲透：第一批賑濟物資中，搭配少量的鹽、茶葉和基礎香料。這些東西對胡人來說是剛需——他們缺鹽少茶，常年吃白水煮肉，味蕾早就被虐待了一百年。隻要一嘗到有味道的食物，就不可能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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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流機製：互助不是白給的。要用物資去換胡人的東西——羊毛、牛皮、馬匹。這些東西運回來賣掉，既能補貼成本，又能讓朝廷看到“賑濟的回報”，減少追查的可能。
人員安排：需要一個熟悉草原、能在胡人部落中自如行走的人來當中間人。這個人必須是胡人出身，但對大周——或者說對恒雲——有足夠的忠誠。
楚寧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下來。
最後這一條，是整個計劃的關鍵。
沒有一個可靠的草原內應，一切都是紙上談兵。
這個人，她找不到。
隻有恒雲能找到。
所以，她必須去見恒雲。
今晚就去。
楚寧放下筆，將寫好的計劃書仔細折好，貼身藏入內衫。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翻出一套深色的窄袖短打，利落地換上。
又從角落裡找出一塊黑色的粗布，蒙在了臉上，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這副裝扮，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活脫脫一個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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