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時候，她的心跳已經快到了嗓子眼。
窗戶半開著，裡麵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在窗欞上輕輕叩了三下。
屋裡的聲音瞬間停了。
接著是一陣幾乎無聲的腳步，快得不像是一個普通人。
窗戶猛地被推開，一股淩厲的氣勁撲麵而來——恒雲的手已經攥住了窗台上的佩刀。
然後他看見了一雙眼睛。
一雙亮晶晶的、在月光下彎成月牙的眼睛。
“將軍，好久不見。”
那雙眼睛的主人壓著嗓子說道，語氣裡居然還帶著一絲笑意。
恒雲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還握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那雙眼睛看了整整三息，瞳孔從收縮變成放大，臉上的殺意一點一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像是震驚。
像是無奈。
像是想把眼前這個人提起來揍一頓。
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楚寧。”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嗯，是我。”楚寧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那張在月色下顯得格外白淨的臉，衝他咧嘴一笑。
恒雲深吸了一口氣。
又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一把扣住楚寧的手腕，將她從窗戶外麵拽了進來。
動作太猛，楚寧踉蹌著往前撲，差點一頭撞在他胸口上。
恒雲一手扶住她的肩膀穩住她，另一手迅速關上了窗戶。
轉過身來，他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你瘋了？”他壓著嗓子，語氣裡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這裡是將軍府！後院有十二個暗哨！你是怎麼進來的！”
“翻牆。”楚寧老老實實地回答。
恒雲閉了一下眼睛。
“十二個暗哨，你一個都沒碰上？”
楚寧想了想：“可能是他們沒注意吧？”
恒雲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轉頭對著窗戶的方向，用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楚寧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發誓，那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你知不知道，”恒雲重新轉向她，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如果剛才我手上那一刀劈下去，你已經死了。”
“但你沒劈。”楚寧說。
恒雲被她噎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肚子的怒火不知道為什麼就開始往下泄了。
他能怎麼辦？
總不能真的把她揍一頓。
“進來了就別站在窗戶邊上。”他歎了口氣，拉著她走到書房內側的一張矮案前。
案上攤著一堆公文，墨汁還沒乾透。
恒雲隨手將公文翻過去扣在桌上，然後坐了下來，抬眼看著她。
燭光將他的五官映得棱角分明，眼窩深陷，顴骨處有一道淺淺的陰影。
才幾天不見，他瘦了。
那封奏折送出去之後，他承受的壓力，恐怕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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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你看到了。”恒雲的聲音恢複了平日裡那種沉穩低沉的質感，“所以你來，是為了告訴我你想通了？”
他的語氣平靜，但楚寧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一層更深的意思。
他在給她台階下。
隻要她現在點頭說“想通了”，這件事就真的到此為止了。
他不會怪她，不會追究。
一切照舊。
楚寧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很清楚地說了三個字。
“我不同意。”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恒雲的表情沒有變，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我不同意就這麼算了。”楚寧從內衫裡掏出那份折好的計劃書，放在矮案上，推到了他麵前。
“聖旨不允，那便瞞天過海。”
這八個字落地的時候，楚寧清楚地看到恒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道極其複雜的光——裡麵有震驚，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極力壓製的、近乎於痛苦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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