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讓她心口發燙的東西。
“你這個計劃……”恒雲的聲音有些啞，“比你白天在院子裡說的那番話，成熟了十倍不止。”
楚寧聽出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
他沒有直接否定。
這就是好跡象。
“互助的名義，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恒雲將計劃書合上，放在案上，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麵，“我身為朔方城的最高將領，有權決定對邊境災民進行人道性的物資援助，這個權限不需要京城批準。”
他在分析可行性了。
楚寧的心提了起來，不敢打斷他。
“但問題是，互助的規模一旦超過一定限度，就必然會引起朝廷的注意。到時候若有人彈劾我'通敵資敵'，聖上本就不悅，必然順水推舟嚴查。”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所以第一批物資的規模必須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小到朝廷不會注意，但又足夠讓胡人嘗到甜頭。”
他在幫她完善計劃。
楚寧的呼吸都急促了。
“還有你說的'回流機製'，用物資換胡人的羊毛和牛皮——這一步很關鍵，但不能讓物資走官方的渠道。必須以民間商隊的名義進行，而且商隊的路線要避開朝廷設在邊關的所有關卡。”
恒雲站起身，走到書架旁邊，從最底層抽出一幅卷軸。
那是一張極其詳細的邊境地圖。
他將地圖在案上展開，手指點在朔方城以北的一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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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他說，“有一條廢棄的舊商路。前朝時期曾經用來走私馬匹，後來被封了。但路還在，隻是雜草叢生，需要清理。這條路不經過任何關卡，從朔方城的北門出發，穿過三十裡的荒漠，直接通往草原腹地。”
楚寧湊過去看。
地圖上那條路用極細的虛線標注著，蜿蜒曲折，隱沒在一片標注為“黃沙嶺”的區域中。
“這條路……你怎麼知道的？”
恒雲沉默了一下。
“我駐守朔方城三年，不是白待的。”他的語氣很淡，但楚寧從中聽出了某種深意。
這位大將軍，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樣隻會打仗。
他對這片土地的了解，遠比任何人都要深。
或許……他也曾想過類似的事情。
隻是從來沒有一個人，把那個模糊的念頭變成具體的計劃，擺在他麵前。
直到今晚。
“最後一個問題。”恒雲的手指從地圖上移開，重新看向楚寧，“你計劃書裡寫的那個'胡人內應'——這是整件事的命門。找對了人，事半功倍。找錯了人，滿盤皆輸。”
“我知道。”楚寧點頭，“所以這個人，我找不到。隻有你能找。”
恒雲看著她，目光裡的掙紮終於到了最後一道關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寧以為他最終還是要拒絕。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準備第二套說辭了。
然後她聽見恒雲說了一個字。
“好。”
就一個字。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但楚寧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全部湧上了腦門。
“這件事，我陪你做。”恒雲的聲音沙啞，眼神卻無比堅定。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是因為你說服了我。”
楚寧愣了。
“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就該做。”恒雲看著她，燭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我在朔方城三年，見過太多人死在城牆下麵。漢人，胡人，都一樣。打了一百年，死了幾十萬人，誰也沒贏。”
他低頭看著地圖上那條廢棄的舊商路，聲音裡帶著一種極深的疲憊。
“如果有一條路，能讓哪怕少死一個人——那就值得走。”
他抬起頭。
“就算前麵是萬丈深淵。”
楚寧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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