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手：“行，東西全在這兒了，牛肉醬、鍋盔、自熱火鍋照舊一批，鹹奶茶粉一共三百包，另外還有兩壇老板親手熬的成品鹹奶茶，路上保著溫呢，趁熱拿去當試喝用。老板還說了——”
他湊到阿古拉耳邊。
“奶茶粉的定價，兩包換一張羊皮。比鍋盔便宜一半。老板說了，這東西走的是量，先用低價把草原人的嘴養刁了再說。”
“還有一個法子——鍋盔和肉醬可以搭著奶茶粉一塊兒賣。比方說買十包奶茶粉送一塊鍋盔，或者買一罐肉醬搭兩包奶茶粉少收半張皮。老板說這叫捆綁銷售，具體怎麼搭配讓您看著辦。另外——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鮮奶，可牧民自己做不出這種粉，隻要打開了銷路，口碑自然就立起來了。”
阿古拉重重點了下頭。
“另外！”趙猴兒跳上驢車，開始往回調頭，“老板讓我囑咐你一句——別著急。好東西不怕等，等他們自己上門。”
“你這就走？”
“走啊！老板那邊攬月小館還等著我呢，走晚了晚市趕不上了。”趙猴兒揮了揮手，驢車嘎吱嘎吱的朝來路駛去，“阿古拉大哥你放心乾，後麵要什麼隨時傳話，老板說了，要錢給錢要貨給貨，管夠！”
驢車的輪子在乾硬的土路上碾出兩道淺淺的轍印，越來越遠，消失在了通往朔方城的官道儘頭。
阿古拉站在鋪子門口，目送驢車遠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包奶茶粉，深深吸了一口氣。
行。
他心裡有底了。
阿古拉剛把三百包奶茶粉和那兩壇成品鹹奶茶搬進鋪子裡碼好，正琢磨著第二天怎麼用奶茶打開局麵，外頭忽然刮起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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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風來得又急又猛，窗欞被吹得啪啪響。阿古拉走到門口往外一看，北邊的天際線上壓著一層厚得不像話的鉛灰色雲，正朝這邊翻湧過來。
氣溫在往下掉。
他在草原上長大，對天象的敏感刻在骨子裡。看到那片雲的瞬間，他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不好。”
他低低的說了一聲。
暴風雪要來了。
這場雪比誰預料的都猛。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氣溫降到了潑水成冰的地步。風裹著碎冰渣子，打在臉上跟刀割似的。
對朔方城來說，這場雪隻是冬天提前到了，城裡的百姓挖挖雪、添添炭，日子照過。
但對草原上的胡人部落來說，這是要命的事。
許多部落還沒做好過冬的準備。牛羊來不及轉移到避風的草場，成片成片的凍死在了曠野上。雪地裡橫七豎八的躺著僵硬的牲口屍體，牧民跪在旁邊嚎哭的聲音全被北風吞了。
草料告急。鹽巴告急。什麼都告急。
更要命的是大雪封了路，交易通道差不多全斷了。
野馬集這個曾經喧鬨的邊境集市，一夜之間變得跟座死城似的。
大多數商鋪都關了門，掌櫃的跑回朔方城貓冬去了。還堅持開門的，隻剩下三兩家賣鹽巴鐵器的老鋪子——和阿古拉的雜貨鋪。
阿古拉沒走。
十個兄弟也沒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鋪子裡還壓著一大批楚寧的貨，他們要是跑了，這些東西怎麼辦？更何況——
“頭兒，你看。”
一個兄弟站在窗邊，朝外麵努了努嘴。
阿古拉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風雪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的挪過集市空地。是個上了年紀的胡人老婦，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羊皮襖，懷裡死死攥著一小包東西。
她走到對麵賣鹽的鋪子前，顫巍巍的把懷裡的東西遞過去。
那是一張薄薄的、揉得皺巴巴的兔皮。
鹽鋪的夥計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老婦人站在風雪裡，半天沒有動。
然後她轉過身，又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
阿古拉的手慢慢攥緊了。
他沒有去追那個老婦人。
但從那一刻開始，他一直站在窗邊，看著。
接下來幾天，他看到了越來越多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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