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禱告，“痛苦，是進化的催化劑。恐懼，是蛻變的原動力。他們在恐懼中掙紮，在痛苦中扭曲，但他們正在變成更高級的存在。”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實驗室，擁抱那些培養艙裡扭曲的東西。
“看啊，這就是新人類的雛形。他們正在從凡人的軀殼中破繭而出，蛻變成神。”
他的聲音在實驗室裡回蕩，在那些培養艙之間穿梭。沒有人回應他。研究人員們低著頭，繼續自己的工作，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索恩放下手臂，繼續往前走。
實驗室深處，有一道更小的門。門後麵是一間辦公室，不大，布置得像個書房。
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從希臘文的《荷馬史詩》到拉丁文的《聖經》，從希伯來文的《塔木德》到梵文的《吠陀經》。辦公桌上放著一台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一組複雜的基因序列圖。
索恩在辦公桌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段視頻。
視頻裡，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研究人員站在手術台前，手裡拿著一把骨鋸。手術台上綁著一個人，它的四肢被金屬束縛帶固定住，身體在劇烈掙紮，束縛帶被扯得哐當作響。
骨鋸啟動，發出刺耳的嗡鳴聲。研究人員把鋸子對準它大腿的關節，開始切割。
血濺出來，濺在防護服的麵罩上，順著玻璃往下淌。那個人發出非人的慘叫，聲音尖銳得像金屬摩擦玻璃，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刺得人耳膜生疼。
右腿被整個卸下來，露出下麵粉紅色的嫩肉和白森森的骨茬。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濺了研究人員一身。
旁邊的助手遞過來一隻灰白色的大腿。那是一隻喪屍的腿，腳趾還在微微抽搐。研究人員把它對準傷口，開始縫合。
粗大的縫合針穿過皮膚，穿過肌肉，一針一針，把喪屍的腿縫在活人的身體上。線拉緊的時候，那個人的慘叫聲又拔高了一個八度，然後突然停了。它的頭歪向一邊，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
“它休克了。”視頻裡傳來研究人員的聲音，“注射腎上腺素，繼續。”
一針藥劑推進頸動脈。那個東西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然後它重重地摔回手術台上，眼睛睜開了，渾濁的眼球轉動著，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縫合繼續。
索恩關掉了視頻。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不夠，”他喃喃道，“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的實驗體。更多的數據。”
“病毒在進化。”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它在適應，在變異，在尋找更好的方式。而我們，我們還在用上個世紀的方法，一針一線地縫合神的肢體。”
他坐直身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跳出一封郵件，收件人是“全體理事會成員”。
郵件隻有一行字：
“第三階段實驗方案需重新審定。明日會議，議題：基因層麵的可行性。”
他按下發送鍵，書桌上有一本翻開的書，是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翻開的那一頁上，有一句話被紅筆圈了出來：
“人是一根繩索，連接在動物和超人之間，懸在深淵上方的繩索。”
索恩看著那句話，嘴角微微翹起。
“深淵，”他輕聲說，“我們正在深淵上方行走。而繩索的另一端，是神。”
他合上書，放回書架。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塞勒涅還站在門外，像一尊雕塑。
“走吧。”索恩說
兩人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那些培養艙的時候，索恩放慢了腳步，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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