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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塊錢。
張向陽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兜裡現在還有四百多，加上母親收著的那六百塊撫恤金，勉強夠。
但這錢不能全砸在蓋房子上，還得留活命的錢。
“謝了大哥。”
張向陽心裡有了底，這房子必須蓋，但還得進幾次山，多攢點底子。等他頂著風雪趕回村裡時，天已經黑透了。
走到祖宅門前，張向陽心酸了一下。
破紙窗戶裡，還透著黃豆大小的昏暗油燈光。
都大半夜了，娘和妹妹還沒睡，在等他回家。
張向陽在門外跺了跺腳上的雪，壓低聲音喊：“娘，我回來了，開門。”
屋裡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拉開一條縫。
趙秀梅披著爛單衣，一把將張向陽拽進屋裡，反手把門頂上。
“你這孩子！怎麼才回來啊！你要急死娘啊！”
“你要是讓公安抓了，娘和媛媛也不活了！”
“大哥！”
炕上的草堆裡，一個小小的腦袋鑽了出來。
張媛媛赤著腳就要往地下跳。
“別下地！腳丫子都凍裂了！”
張向陽趕緊把布口袋扔在炕上，一把將妹妹抱回炕頭塞進被窩裡。
“娘，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事情辦成了，都沒事了。”
張向陽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把布口袋解開。
“媛媛，看大哥給你帶啥了。”
張向陽像變戲法一樣，掏出糖葫蘆。
“哇！糖葫蘆！”
小丫頭伸出去想拿，又怯生生地縮了回來。
張向陽把糖葫蘆塞進妹妹的手裡。
“吃吧，大哥專門買給你的。”
小丫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稀，甜得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大哥，好甜呀！”
他把兩件厚實的新棉襖和兩雙大棉鞋掏了出來，擺在炕上。
“娘，這棉襖你和媛媛一人一件。這棉鞋裡頭帶羊毛的，穿上腳再也不生凍瘡了。”
趙秀梅手顫抖著摸上去，眼淚掉下來。
可沒過幾秒鐘，她突然反應過來，臉色一白。
“陽子……這得花多少錢啊！你哪來這麼多錢？那幾十斤肉，頂天了也就賣個幾十塊，你這是……”
張向陽笑了笑，從貼胸口的內兜裡摸出一卷厚厚的大團結。
“娘，那不是一般的野肉，那是整頭野狼。遇上大主顧了，賣了四百五！”
趙秀梅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足無措。
她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老張家一年到頭乾活，手裡也存不下五十塊錢啊！
“娘，你放心拿去收好。”
“往後啊，咱們家日子隻會過得越來越好，這破房子咱們就不住了。”
“等開春雪一化，我就去村東頭盤下一塊地，給咱們大紅磚瓦房建起來。我已經跟買主談妥了，以後山裡好貨，他有多少就收多少。”
過了好半天，趙秀梅才歎了口氣。
“陽子，你跟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啊？啥話？”
張向陽正在擺弄火藥袋子。
“村長家那閨女，倩兒……是不是相中你了？”
張向陽手裡的動作一僵，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母親：“娘……你咋看出來的？”
趙秀梅苦笑一聲：“娘是過來人，啥看不明白？你每次路過大隊部，那丫頭的眼神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你去借槍，王大軍那鐵公雞能把槍借你？八成是倩兒在裡頭替你求的情吧。”
張向陽眼眶一陣酸澀。
上一世，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榆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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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顧著受家裡的窩囊氣，竟然連母親都看出來的感情，自己卻毫無察覺，直到最後害得倩兒命喪化肥廠的廢墟。
張媛媛咬著糖葫蘆，在被窩裡高興得直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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