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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國，是個老實巴交莊稼漢。
為了把一家老小都養活，農閒時候就會去五十裡外的黑山煤礦下井挖煤。
黑山煤礦就是一座私人小煤窯。
塌方那天，人們說是瓦斯發生了爆炸，井下還埋了四個人。
餘下三個人，全都是從外省逃荒過來的盲流子，連一個真實姓名都沒有，礦主隨便賠上個百十來塊錢就能把他們後事打發掉。
怎麼連爹也被埋在裡頭了呢？
張向陽記得清清楚楚，爹在礦上乾了五年，從來都是在最外圍淺坑乾活，就是因為娘身子不好，爹從來不會往深井裡去貪那個高工錢。
出事那天，爹明明該在地麵上倒煤渣！
怎麼會跑到深井工作麵去呢？
更為蹊蹺的是那六百塊錢撫恤金。
按常理來說，要是那小煤窯死了一個人，死者家屬前去鬨事，少說也有一千八百塊賠償金給家屬。
可老張家呢？
出事當天，去礦上領回屍體和索要賠償的人，並不是娘這個正牌媳婦，是大伯張建方和老劉婆子。
大伯去了不到半天就回來了，把爹被砸得爛乎乎屍首拉了回來，還帶回了輕飄飄的六百塊錢。
大伯當時找的借口是啥？
是礦主耍橫，就隻給這些東西，再鬨就把他們扣在那裡。
一派胡言！
張向陽心燒肺疼。
大伯那人最是欺軟怕硬，又貪財如命。
如果沒把最後一點油水榨乾，他又怎麼會輕易罷休呢？
這裡頭肯定藏著什麼貓膩！
那礦主說不定賠多錢，全都讓大伯和老劉婆子給私吞了！
拿了爹買命的錢，反過頭來就連這擺在明麵上的六百塊也不肯放過！
“這幫畜生……”
張向陽緊握拳頭。
除了大伯和老劉婆子外，還有一個人會最讓他寒心。
爺爺，張滿倉。
這老爺子在老張家說一不二，平日裡總坐在門檻上抽煙，不聲不響。
就在父親出事那天，張滿倉連自家門都沒出過。
大伯把爹屍體拉回家裡，放在院子裡。
張滿倉就站在屋簷底下，看了一眼那帶血的席子，也隻說了一句話。
“命裡該有這一劫，可別耽誤了家裡下地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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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張向陽就跪在席子旁邊，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頭子沒掉過一滴眼淚，甚至都沒有走過去掀開席子看親兒子最後一眼！
後來老劉婆子帶著張江河來家裡砸門搶錢，把這事鬨全村儘人皆知，張滿倉難道不知道嗎？他門兒清！
但他一句話都沒說，就默許了老劉婆子把他們這一家三口往死裡逼。
“這特麼是對待親生兒子和親孫子的態度嗎？”
張向陽心裡一陣陣發冷。
從小到大，張江河吃白麵饃饃，自己隻能啃野菜團子。大伯一家過年做新衣服，爹就隻能穿打滿補丁的破爛。
以前張向陽覺得，老人偏心眼是常事，畢竟大伯嘴甜，張江河又是長孫。
可現在回頭看，那根本不是偏心，是骨子裡的冷血！像防賊一樣防著他們這一家子！
“難不成……”
張向陽心裡猛地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爹根本就不是張滿倉和老劉婆子親生的？”
在那個年代，農村撿個孩子，或者抱養個親戚家的孩子養大當長工使喚，根本不是啥新鮮事。
隻有不是親生的，才能看著他死在礦上連眼皮都不眨。
隻有不是親生的，才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搶走他的買命錢，把他的骨血往絕路上逼！
“如果真是這樣……”
張向陽壓住心底翻騰的火氣。
“這筆賬，絕對不是分個家就能算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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