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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東在心裡安慰自己。
夜深了，甘家寨陷入了沉寂，霍建東抱著灰風回了屋，李慧玲已經鋪好了床，正坐在炕沿上等他。
“東子，今天累了吧？早點睡。”
“嗯。”霍建東脫了鞋上炕，伸手攬住李慧玲的肩膀。
“媳婦，你說咱們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不？”
“會的。”李慧玲靠在他懷裡。
“有你在我身邊，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霍建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吹滅了煤油燈，黑暗中，灰風蜷縮在炕角，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很快安靜下來。
可這天傍晚，何美雲接了一封信臉色就變了。
她坐在偏房的門檻上，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越來越紅，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拚命忍著什麼。
田秀珍從灶房出來倒水，看見何美雲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美雲姐，你怎麼了？誰來的信？”
“沒什麼。”
何美雲把信折起來塞進兜裡，站起來就往偏房走。
“我有點不舒服，晚飯不吃了。”
田秀珍愣在原地，看著何美雲的背影，總覺得不對勁。
何美雲這個人她太了解了，天塌下來都不帶皺眉頭的主兒，能讓她紅了眼眶的，肯定不是小事。
她趕緊跑進灶房，把李慧玲拉了出來。
“慧玲，美雲姐好像出事了，你看她剛才那個樣子，眼眶都紅了。”
李慧玲正在切菜，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
“怎麼回事？”
“不知道，剛才接了一封信，看完就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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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玲擦了擦手，走到偏房門口敲了敲門。
“美雲姐，是我，慧玲，我能進來嗎？”
裡麵沉默了幾秒鐘，才傳出何美雲有些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李慧玲推門進去，看見何美雲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捏著那封信，眼眶紅紅的，明顯哭過。
信是何美雲的母親托人寫的，何美雲的弟弟何成功要結婚了，但是何家的老宅塌了一麵牆，翻蓋需要三百塊錢。
何母在信的最後寫道。
美雲啊，媽知道你也不容易，但家裡實在沒辦法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湊點錢？哪怕一百塊也行，先把牆砌起來，讓你弟把婚結了，媽給你磕頭了。
李慧玲看完信，眼眶也紅了。
“美雲姐，你別急，咱們一起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
何美雲苦笑一聲。
“我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了八十塊私房錢，本來想留著給老太太買藥的，現在看來得先寄回去了。可八十塊夠乾什麼？砌一麵牆都不夠，更別說翻蓋了。”
“八十塊也是錢啊，你先寄回去，剩下的咱們再想辦法。”
“不行。”何美雲搖頭，“那是你的錢，我不能要。”
“什麼你的我的？咱們是一家人。”
李慧玲握住何美雲的手。
“美雲姐，這些年你為這個家付出多少，我心裡都有數，要不是你撐著，這個家早就散了，現在你家有難處，我幫你是應該的。”
何美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這個人，向來要強，從來不在人前示弱，可今天實在是撐不住了。
父親病倒，弟弟要結婚，家裡連翻蓋房子的錢都拿不出來，她這個做女兒的，卻連回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慧玲，你別說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李慧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起身走出了偏房。
何美雲一個人坐在炕沿上，眼淚無聲地流。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手帕包著的小包裹，打開來，裡麵是一遝皺巴巴的鈔票，一塊的，兩塊的，五塊的，最大麵額是十塊，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
八十塊。
她攢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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