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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毅那句“本王知道”落下，偏廳裡一下靜了。
杜寒楹夾著肉的筷子停在半空，連嚼都忘了嚼。
她原以為裴毅會像往常一樣冷著臉，說一句“食不言”，或者乾脆裝作沒聽見。誰知他竟然應了，而且應得還挺認真。
李婆子更是愣住，眼眶一下又紅了。
“王爺真知道啊？”
杜寒楹頭皮一緊：“娘。”
李婆子卻沒理她，像是終於逮住了能替閨女說話的機會，膽子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繼續道：“我家閨女從前在侯府，吃穿不愁是有的，可心裡苦。那些貴人家的姑娘，嘴上不說，背地裡都笑她。她那時候胖，也不是她願意胖的。”
杜寒楹手指微僵。
這話她自己從來不說。
不是不委屈，而是說出來太沒意思。
人家笑都笑了，難道她哭一哭，那些笑聲就能收回去嗎？
她那時候在侯府，穿最好的料子，戴最貴的首飾，可每次出門，總有人盯著她看。那些眼神，有輕蔑，有憐憫，有看熱鬨。她聽過很多話。
“侯府那個胖姑娘，聽說許給廉親王了。”
“廉親王真倒黴。”
“陛下這是給王爺塞了個什麼人啊？”
“她若是我，早就羞得不敢出門了。”
她確實不敢出門。
宮宴那天，她把頭低得那麼低，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她不想看見旁人的眼睛。
後來她瘦了，很多人又換了口風，說她有心計，說她故意藏拙，說她攀高枝攀不上就換了法子。
反正人嘴兩張皮，她胖也錯，瘦也錯，活著都能礙人眼。
杜寒楹把筷子放下，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娘，都過去了，還提這些做什麼？”
李婆子抹了抹眼角：“娘就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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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頭也悶聲道：“從前不知道，後來一想，心裡堵。”
裴毅坐在一旁，臉色比剛進來時沉了些。
他不是個愛聽家長裡短的人。軍中十幾年，見慣了生死，很多兒女情長在他眼裡都顯得囉嗦。
可這一刻，他卻沒有覺得煩。
他看著杜寒楹。
她明明眼眶有點紅，卻偏要笑，像是怕誰看出她受過委屈。
她這人平日裡嘴快，膽子也大，敢跟他頂嘴，敢給他買那種藥，敢帶著人闖賭坊，敢在書房裡一句一句堵得福安憋笑。
可李婆子一句“她心裡怕得很”，卻像把她那些硬殼輕輕撬開了一點。
裴毅忽然覺得，從前自己確實不知道。
他隻知道京城有個侯府假千金，胖，被人笑，後來被趕出去。
這些消息從暗衛嘴裡說出來，都隻是幾句乾巴巴的話。
可那些話落在她身上，是一日一日熬出來的。
偏廳裡氣氛有些低。
福安站在旁邊，連肩膀都不敢抖了。
碧桃眼圈紅得厲害，偷偷用袖子擦眼淚。
杜寒楹見再這麼下去，這頓飯怕是要變成哭喪席，趕緊夾了一塊肘子放到李婆子碗裡。
“娘，您再不吃，肘子涼了。”
李婆子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肘子，又看了看裴毅，忽然小聲問：“王爺，這肘子能打包嗎？”
杜寒楹：“……”
裴毅：“……”
福安這次是真沒憋住，猛地咳了兩聲，咳得臉都紅了。
李錚站在門邊，麵無表情地看著門外，仿佛門外那棵樹忽然長出了金子。
杜寒楹扶額：“娘！”
李婆子被她喊得一縮脖子：“我就是問問。這麼好的肘子，吃不完怪可惜的。”
裴毅沉默片刻，道：“可以。”
李婆子眼睛一亮：“真的？”
裴毅看向福安：“讓廚房備食盒。”
福安立刻應：“是。”
杜寒楹看著裴毅，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這人平日裡冷得像塊鐵，動不動就把話說得嚇人，可偏偏今日對她爹娘，好像格外有耐心。
李婆子得了能打包的準話，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連坐姿都不那麼僵了。
她一邊吃，一邊誇。
“這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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