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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寒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腕一翻，雪白的豆腐塊便整整齊齊碼在了青瓷盤裡。碧桃蹲在灶口，火光映著她的臉，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時不時往院門口瞟一眼。
“小姐，您真一點都不擔心？”碧桃壓低了嗓子，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焦慮，“老爺夫人那邊……還有那名單的事……”
“擔心有用嗎？”杜寒楹頭也不抬，手裡的菜刀穩穩當當，切出來的薑絲細得能穿針，“擔心名單就能從天上掉下來？擔心爹娘，裴毅就不會派人圍著那院子了？”
她把切好的薑絲攏進碗裡，又去處理那條肥美的鱸魚。“既來之，則安之。先把眼前的日子過明白，比什麼都強。再說了——”她手下刀刃一轉，利落地刮去魚鱗，“王爺給了我腰牌，還誇我‘大有國母之風’，這可是金字招牌。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我得趕緊把這招牌用足了，多攢點家底才是正經。”
碧桃想想也是，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小姐這心，是不是也太大了點？
院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杜寒楹耳朵尖，聽出是兩個人的步子，一重一輕，重的那個沉穩，輕的那個透著小心翼翼。她手上的動作沒停，隻是眼角餘光瞥向廚房的門。
片刻後，張媽媽領著一個麵生的小廝走了進來。那小廝穿著一身靛藍短褐，眉清目秀的，見到杜寒楹先利落地行了一禮。“王妃安。”
“什麼事？”杜寒楹把魚放進蒸盤，均勻地抹上一層薄鹽。
小廝躬身答道：“回王妃，王爺吩咐，今日午膳，想嘗嘗王妃新琢磨的‘芙蓉魚片’。另外……”他頓了頓，偷瞄了一眼杜寒楹的臉色，“王爺說，那日宗令大人對您的手藝讚不絕口，想再邀幾位大人來府中小聚，讓王妃……再準備幾道‘有深意’的菜。”
杜寒楹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又有飯局？”
“是。”
“幾位大人？什麼來路？愛吃什麼口味？忌口有沒有？”杜寒楹一連串地問出來，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小廝被問得一愣，隨即搖頭：“小的不知，王爺隻說讓王妃看著辦。”
“看著辦……”杜寒楹喃喃重複了一遍，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回稟王爺，午膳前定將菜式送到。”
小廝鬆了口氣，又行了一禮，匆匆退了出去。
張媽媽留了下來，幫著打下手。她這幾日已經被杜寒楹的手藝和做派收拾得服服帖帖，雖然嘴上還是規矩周全，但眼裡那點子輕慢早就換成了實打實的佩服。“王妃，這魚片要切多厚？”
“半指寬，斜刀片，片得薄些，透光才好。”杜寒楹將魚肉片成均勻的薄片，雪白的魚肉在青瓷盤裡鋪開，真如一朵待放的白芙蓉，“待會兒用蛋清和少許澱粉上漿，過溫油滑熟，再淋上我調的芙蓉汁。至於‘深意’嘛……”
她停下動作，歪頭想了想，目光掃過廚房角落裡堆著的南瓜、胡蘿卜和幾顆青菜。忽然，她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有了！張媽媽，去把我前兩日醃的那壇子泡椒拿出來，再切點薑蒜末。對了，把那幾個南瓜也蒸上。”
張媽媽依言去拿東西，心裡卻犯嘀咕。泡椒配魚片？還要蒸南瓜？這算是哪門子“深意”？
杜寒楹卻已經忙碌起來。她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切配醃漬，同時照看著兩口鍋。廚房裡香氣漸起，魚肉的鮮、薑蒜的辛、泡椒的酸辣，還有一絲絲南瓜蒸熟後的清甜，混雜在一起，聞著就叫人舌底生津。
快到午膳時分，杜寒楹將最後一道菜裝盤。白瓷盤裡，雪白的魚片浸在淺金色的芙蓉汁中，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泡椒和翠綠的蔥花。旁邊另擺了三個小碟：一碟雕成蓮花狀的南瓜糕，金燦燦的；一碟涼拌時蔬，清爽碧綠；還有一小碗乳白色的湯羹，不知是什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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