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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往城南趕的時候，杜寒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畫蘭是衝著李老頭去的，她手裡有玉牌，這就是對信的憑證，老頭認不認這塊牌子是一回事，畫蘭來了就不會空手走。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黑，路上連隻野貓都沒有。
裴毅腳步快，她小跑著才跟得上，跑了兩條街，喘得胸口發悶，裴毅忽然停下來，伸手把她往後一拽。
“怎麼了？”
裴毅沒說話，側耳聽了聽，目光落在前頭巷口拐角處。那裡有個人影，蹲著，背靠著牆。
李錚從後頭跟上來，手按在刀柄上，壓著嗓子說了句：“屬下先去看。”
裴毅抬手攔住他，自己往前走了兩步，借著遠處簷下那盞微弱的燈籠光，看清了那個人影。
是李老頭。
他蹲在牆根底下，兩手抱著膝蓋，頭埋著，身子縮成一團，整個人縮在陰影裡。
杜寒楹從裴毅背後探出半個身子來，一眼看見那個蹲著的人影，心裡猛地抽了一下，三步並兩步衝過去。
“老頭！”
她蹲下來，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手一碰上去，才發現老頭在發抖，整條胳膊都在哆嗦，不是冷的那種，是嚇的。
李老頭抬起頭來，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眼睛裡頭有什麼東西碎了似的，渾濁得更厲害了。
“丫頭……”
“您沒事吧？傷著沒有？”杜寒楹把他兩條胳膊翻了翻，又看了看臉，沒有傷口，沒有血，就是嚇得夠嗆。
老頭搖了搖頭，張了幾次嘴，才擠出來一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有人來了，一個姑娘……拿了塊玉牌叫我看……”
杜寒楹心裡咯噔一聲，“然後呢？”
“我說不認得，她就把牌子往我手裡塞，說是孔大人留的東西，我接不接都行，地契她明天來拿。”老頭咽了口唾沫，“然後院牆那邊翻進來兩個男的，一句話沒說就把她架走了，速度快得我連喊都來不及。”
杜寒楹和裴毅同時對上了視線。
畫蘭被人架走了。不是走丟了，是有人在她接頭的當口把她截了。
“架走她的人什麼模樣？”裴毅上前一步，蹲下來，嗓音壓著，但沒有凶意。
老頭使勁回想，“穿黑衣裳……臉上蒙著布，個頭不矮，身手利落得很，我還沒看清楚就翻牆出去了，前後不到二十個呼吸。”
杜寒楹站起來，往李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院門半開著，裡頭亮著燈，李婆子多半在屋裡等著。
“老頭，您先回家，把門關上，今晚不管外頭什麼動靜，別出來。”
“丫頭——”
“聽話。”
老頭哆哆嗦嗦站起來，杜寒楹扶著他往院子方向走了幾步，把人送進門。回頭的時候，裴毅已經在跟李錚說話了，嗓音壓得極低，她聽不太清，隱約抓了幾個字：“城西”“當鋪”“周瑾”。
李錚領了命，帶人走了，巷子裡又剩了他們兩個。
杜寒楹靠在牆邊，把剛才老頭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畫蘭被截走了，截她的人不是咱們的，也不是侯府的。”
“嗯。”
“那就是舊債主的人。”
裴毅沒有否認，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暗處看不太分明，“為什麼截自己人？”
杜寒楹搓了搓手指，“畫蘭是來接頭的，舊債主本來讓她來，可她剛一亮牌子就被拖走了，說明舊債主改了主意，不想讓她當麵見到李老頭。”
“為什麼？”
“因為畫蘭知道的太多了。”她把氣慢慢吐出來，“她贖了玉牌，見了周瑾，跟茶攤上那個人接過頭，這條線上該見的人她全見了一遍，現在所有環節她都能串起來，舊債主留著她就是留著個隱患。”
裴毅手臂抱在胸前，沒說話，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杜寒楹接著往下推，“今晚讓畫蘭來接頭，根本不是來取地契的，是引蛇出洞，看李老頭到底站哪邊，順便把畫蘭這顆棋子收掉。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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