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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驛站的房間裡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燕寶兒盤腿坐在床沿上，兩條小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鬱悶。
“唉。”她重重地歎了口氣，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在外麵待的時間越長，她就越懷念以前在玄清觀的日子。
那時候的她，是說一不二的老祖宗，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哪裡像現在，靈力弱得可憐，對付幾個刺客還得靠大師兄彈茶水。
今天看到爹爹差點就要去當什麼青天大老爺，她更是覺得憋屈。
想當年，她一指頭就能讓那貪官自己把罪行寫出來，貼滿全城。
哪用得著現在這樣，絞儘腦汁地想怎麼鑽空子，怎麼在不崩人設的情況下把事情辦了。
“又在想以前了？”顧長淵的聲音從桌邊傳來。
“幻想一下也不行嗎？”燕寶兒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怨氣，“從前的我多厲害呀，現在呢？還要被動地挨人家的打。雖然吧，我自己也能應對，但終究是束手束腳，不痛快。”
她說著，忍不住又瞪了顧長淵一眼。
“都怪你。”
顧長淵抬起眼皮看她。
“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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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怪誰！”燕寶兒從床沿上跳下來，跑到他麵前，氣鼓鼓地叉著腰，“你說你是不是個笨蛋？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人！”
顧長淵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你明明都已經飛升了！你跑下來乾什麼？”燕寶兒越說越氣，伸出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胳膊，“還替我擋雷劫！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雷劫？那是九九歸一的天雷，我都沒把握的！你倒好，直接衝上來了！現在好了，你還為了幫我，連肉身毀了，修為都掉光了，跟我一樣，成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不點！”
這番話，她憋在心裡很久了。
這其實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她看來，愚蠢到了極點。
顧長淵看著她氣得通紅的小臉，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瀾，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我不笨。”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你還不笨？！”燕寶兒簡直要被他氣笑了，“那你告訴我，你圖什麼？圖下來陪我一起當凡人？圖跟我一起應付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嗯。”顧長淵點了點頭。
“……”燕寶兒被他這個字給噎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質問，結果就換來一個輕飄飄的回答嗎？
“我……”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燕寶兒，”顧長淵站起身，他比她高了小半個頭，微微垂眸看著她，“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我當然知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燕寶兒梗著脖子反駁，“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也無用。”顧長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你如今的身體，承受不住太強的靈力。你懷念過去，隻會讓你心浮氣躁，於修行無益。”
“我……”
“你現在能做的，不是抱怨，而是靜下心，一步一步，把根基重新打好。”顧長淵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至於我，我從不後悔。”
燕寶兒的心猛地一顫。
“為什麼？”她下意識地問，聲音都小了許多。
顧長淵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最後，他隻是伸出手，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發頂。
“隻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至於其他的事情，比如飛升，比如大道，比如他千年的修為，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如果不能護住她，那他修這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又有何用？
燕寶兒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張稚嫩卻寫滿認真的臉，隻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又酸又軟，還帶著點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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