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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一個姓王的鄉紳連忙附和：“是啊是啊，錢老板，我們可都是拿出了全部家當來給您做擔保，您這筆投資，絕對是穩賺不賠！”
燕霖故靠在椅背上，連眼皮都懶得抬。
他隻是用指節有一搭沒一沒地敲著桌麵，那沉悶的聲響，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孫德才等人的心上。
燕寶兒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那木匣子前，踮起腳尖好奇地往裡看：“哇，這麼多紙呀？爹爹，這些紙真的能換一百萬兩銀子嗎？”
“小小姐說笑了，”孫德才連忙笑道，“這可不是普通的紙，這代表著我們整個安和縣的誠意！”
“誠意？”燕寶兒歪著頭，一臉天真地拿起一枚刻得嶄新鋥亮的“官印”，“這個章看起來好新哦，比我玩的蘿卜章還新呢，叔叔，你們官府的東西，都這麼不經用嗎？三天兩頭就要換新的？”
孫德才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冷汗刷地就下來了。這小丫頭的眼睛怎麼這麼毒！
“咳咳，小小姐有所不知，官印嘛，自然要時常保養，才能彰顯朝廷威儀。”他乾笑著解釋，心裡卻把燕寶兒罵了個狗血淋頭。
燕霖故終於停下了敲桌子的動作，他抬起眼，那雙冰冷的眸子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東西，我收下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銀票，明日一早，會送到縣衙。孫大人，你可要點清楚了。”
“一定！一定！下官一定親自清點！”孫德才等人聞言，頓時欣喜若狂，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的銀子在向他們招手。
送走了這群利欲熏心的蠢貨，雅間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爹爹，他們好笨哦。”燕寶兒撇了撇嘴，將那枚假官印扔回匣子裡，像是在扔什麼臟東西。
“人心不足蛇吞象，被貪欲蒙了心，自然就蠢了。”顧長淵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燕霖故沒說話，隻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孫德才等人前呼後擁、意氣風發地離去，眼底的殺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就在此時，雅間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誰？”親衛警惕地問道。
門外傳來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在下楊清安，是樓下的住客。方才聽聞樓上動靜頗大，不知發生了何事？可需要幫忙？”
燕寶兒和顧長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真是巧了。
親衛得了燕霖故的示意，打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麵容清俊，眼神澄澈，周身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書卷氣和凜然正氣。
“這位公子有禮了。”親衛拱了拱手，“我家老爺在商議要事，並無打擾。”
楊清安的目光越過親衛，看到了屋裡那個憑窗而立、氣勢迫人的錢老板，又看到了桌上那個敞開的木匣子，以及裡麵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契”和“賬簿”。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隻是作揖道：“是在下冒昧了，告辭。”
說著，他便轉身準備下樓。
“等一下！”燕寶兒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她噠噠噠地跑到門口，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著他：“你也是住在這裡的呀？我怎麼沒見過你？”
楊清安見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神色柔和了些，溫聲答道：“在下也是今日剛到。”
“哦，”燕寶兒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桌上那一堆文書裡隨手抽出一張“地契”，跑到他麵前，獻寶似的展開，“大哥哥，你看，這是我爹爹剛換來的玩具，好不好玩？”
楊清安的目光落在紙上，隻看了一眼，眼神便倏然一凝。
這地契的紙張、格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那落款處的縣衙朱印，顏色過於鮮亮，印泥邊緣有浸染的痕跡，分明是剛蓋上不久，而且，印文的筆畫細節，與他記憶中吏部備案的標準官印，有細微的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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