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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清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荒原，卷起墳前的草香灰燼，紛揚落在她的肩上。
“寶兒。”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不可動搖的堅硬，“你年紀小，有些事情，你看不透。”
燕寶兒抬起頭看她。
“娘親知道你心疼你爹。”楚晚清伸手，幫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可有些事，不是一句他對我好就能抹平的，你外祖父的命，你大舅舅斷過的手臂，你二舅舅差點死在這荒地裡——這些，我一樁一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娘親——”
“我沒說他一定是主謀。”楚晚清打斷她，目光落在那塊粗糙的木碑上，聲音冷得像結了霜，“但他至少袖手旁觀了。他有權有勢有兵有將，他要是真想保楚家，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她轉過頭，直視著女兒的眼睛。
“一個男人，連自己妻子的家族都護不住，他跟我說什麼深情，我信不了。”
燕寶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又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來，娘親的恨意裡，其實藏著更深的失望。不是恨他做了什麼，而是恨他什麼都沒做。這種恨，比單純的仇怨更難化解。
“好吧。”燕寶兒垂下眼睛，乖乖地點了點頭，“娘親說的對，寶兒不懂大人的事。”
楚晚清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瞬。她伸手將燕寶兒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
“等回了京城，娘親會親自去查清楚當年的事。”她的聲音低沉，像是對女兒說，又像是對墳前的亡靈說，“若他真是無辜的，我楚晚清認錯道歉，絕不含糊。可若是他……”
後半句話沒有說完，被風卷走了。
燕寶兒靠在母親懷裡，心裡歎了口氣。
算了，急不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筆賬，得一點一點算清楚，才能讓娘親徹底放下。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活著回京城。
——
京城。
雲貴妃的寢宮裡，炭火燒得極旺，暖意融，可坐在鳳榻上的女人，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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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身的嬤嬤躬身上前。
“請赤道長來。”
嬤嬤遲疑了一下：“娘，這個時辰……”
“讓他走暗道。”雲貴妃端起茶盞，手指卻微發抖，“快去。”
不到半個時辰，赤蛟便來了，他新給自己換了一副皮囊，十分俊美好看。
“貴妃娘娘深夜召見，所為何事？”赤蛟的聲音陰柔好聽，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黏膩。
雲貴妃放下茶盞，也不兜圈子，直接開口：“燕霖故回京了。”
赤蛟挑了挑眉：“哦？倒是比貧道預計的快了些。”
“他在禦書房當著皇上的麵威脅本宮。”雲貴妃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還拿國舅的賬目做要挾，逼皇上下旨，允他將楚家人接回京城。”
赤蛟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用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的一枚玉墜。
“那皇上準了？”
“準了。”雲貴妃死咬住後槽牙，“本宮攔不住。”
赤蛟輕笑一聲：“娘娘何必動怒。他接回來，也不過是關在王府裡的籠中鳥。翻不了天。”
“你說得輕巧。”雲貴妃猛地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楚修文的斷臂，怎麼回事？你的人不是說，那條胳膊齊根斷了，絕無複原可能？”
赤蛟的笑意微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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