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桑梓故地，永蔭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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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瑛身子連年虧空，在田莊這些時日修養彌補的精氣，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被董康年氣暈以後，張嘉止連忙喚來大夫診治，董康年卻是絲毫不關心，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大夫為她施了針、灌了藥，張澤瑛終於幽幽轉醒。她扭頭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張嘉止，潺潺落淚。
胡清嘉見狀，連忙撚著巾帕替她擦拭，小聲寬慰：“姨母，您別擔心，有表哥在，所有事情都能解決的。”
聽聞此言，張澤瑛卻是淚水更盛，滿眼哀戚，“我原以為今日他來找我說那些話，是他真心顧念我與他之間的情誼，特意來尋我道歉。”
“可他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氏，更是將與我之間的親事當做是我張家對他的羞辱。現在想來，他今日找我、哄我，不過是想用我來掣肘靖海侯府罷了。”
“更何況，霖兒姓董，是他董康年的女兒。哪怕他心中不愛霖兒，也絕不會輕易放手。”
張澤瑛性子雖軟，但那也是對著自己人。她真心愛重董康年，所以願意忍著他、讓著他，她總覺得他顧念夫妻情分、終有一日會回頭。
可他要殺她，要殺她腹中胎兒。
這宛如一盆滿是寒冰的冷水，兜頭朝她腦袋潑下來，令她徹底清醒。
若是隻有她自己，她大可以和董康年魚死網破，可她還有一個女兒。
董康年可以不顧董霖胡作非為，她卻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受苦。
那是剜她的心。
張嘉止聽著張澤瑛極力克製住的嗚咽聲，心頭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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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的時候，董康年在長安做京官，張澤瑛時不時會回靖海侯府看望家人。
小姑姑待他是極好的。
那時候的她，嬌豔明媚宛若春日開在最頂枝頭的薔薇花。
可時光飛逝、經年流轉，那朵薔薇早已枯萎，隻餘下枯褐色的腐爛花瓣，在枝頭搖搖欲墜。
張嘉止望向張澤瑛，眸光堅定，“姑母，你不必去管董康年如何，你隻管告訴我，從你本心而言，你想和離嗎？”
張澤瑛將臉埋進枕中，低聲啜泣，瘦弱肩頭在空中不住聳動。
胡清嘉有些緊張，揪著錦被，又想勸她答應和離，又怕自己開口會驚擾張澤瑛反倒叫她不願離開。
她扭頭看向張嘉止，眼神無措。
張嘉止眸光發沉，悄無聲息地朝她搖了搖頭。
約摸哭了小半個時辰，張澤瑛終於沙啞開口：“止兒，我想與他義絕，帶著霖兒一起，你可能幫我？”
張嘉止微微鬆了一口氣，“自然。”
他去泠風身邊取了一封信遞給張澤瑛，“姑母，這是祖父祖母給您寫的信。”
張澤瑛眼眸微圓，指尖堪堪觸碰到那張薄薄的紙，卻又立即縮了回去。
張嘉止直接將信放進張澤瑛手心。
她顫巍巍打開信紙。
信很簡單，隻有幾個龍飛鳳舞的字。
“瑛兒。”
“桑梓故地，永蔭汝身。門扉長啟，終侯歸人。”
張澤瑛潸然淚下，將那張霜白細膩的凝光紙按在心口，胸膛微微發熱。
……
董康年殺妻未遂，卻以張澤瑛和董霖要挾靖海侯府。
靖海侯府老夫人穿上壓箱底的翟衣，戴上金光閃閃、璀璨輝煌的七樹花鈿，麵容肅穆往皇宮而去。
兩個時辰以後，老夫人紅著眼眶從宮中出來。
三日後，官差攜一紙文書八百裡加急趕往梁州，宣告調任命令的同時，傳皇後口諭。
梁州刺史董康年被貶成州司馬。即日起，判與發妻張澤瑛義決，其女董霖歸由張氏撫養。
聽到口諭的時候，張澤瑛恍惚了一瞬，隨即抱住女兒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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