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散帝陵的最後一縷霧時，源無幽的玄甲已經沾了三分朝陽的暖。他勒住馬，望著官道儘頭的炊煙——那是離帝陵最近的小村“桃溪”，戰後剛複耕的田埂上，農婦舉著瓦罐喊蹲在地裡拔草的孩子：“狗蛋，回家喝稀粥！”竹籃裡的薺菜沾著露水，嫩得能掐出汁，像極了他七歲那年在禦花園挖的野菜。
“去年這時候，桃溪的煙囪都在魔霧裡飄。”蘇沐清的披風被風掀起，露出裡麵月白裙的邊角——那是她特意換的，說“好日子該穿亮些”。她撥了撥鬢角的碎發，指尖蹭過源無幽腕間的玉符，溫度從玉質裡滲出來，像極了源煌當年握他的手：“現在連薺菜都敢冒頭了。”
源無幽低頭看著掌心的“煌”字玉符，紋路裡遊動的龍氣順著脈門往心口鑽。他想起昨夜在帝陵石室裡，父親的神魂摸著他的朱砂痣說：“等你舉得起天元的天，就能看見我。”此刻風裡飄來桃溪的粥香，混著鬆煙的味，突然就紅了眼眶——原來父親說的“一直在”，是田埂上的野菜，是農婦的喊叫聲，是蘇沐清裙角的月光。
帝都的城門在巳時三刻吱呀打開，朱紅門漆上還留著西線戰役的魔爪劃痕，卻被朝陽照得發亮。李嘯天穿著洗得發白的玄甲，領著手下將領跪在階下，見源無幽下馬，粗糲的手掌攥住他的胳膊：“北疆傳捷報！冰原軍退到漠河以北，邊民已經開始遷回——蕭戰那小子守的鎮北關，現在掛著他的戰旗呢！”
源無幽的喉結動了動。他摸著頸間的狼牙吊墜——那是蕭戰殉國前塞給他的，吊墜上的裂痕還留著魔火的焦黑。李嘯天的袖口沾著北疆的霜，像蕭戰當年陪他守夜時，落在肩頭上的雪：“老元帥，替我去鎮北關，把蕭戰的戰旗換下來——換成南玄的龍旗。”
禦書房的案頭堆著半尺高的折子：東線的傷兵名冊、南方的重建圖紙、丹鼎門的丹藥清單，最上麵壓著蘇沐清寫的“天元商盟賑濟方案”，字跡依然工整，像她當年跟他談合作時，攤在案上的賬本。源無幽翻開名冊，第一頁就是蕭戰的名字，備注欄裡寫著“戰死於空間裂縫封印，屍身與魔將同歸於儘”。他指尖撫過那行字，玉符突然在懷裡發燙——燙得像父親當年點他朱砂痣時，指尖的龍血。
“玉符？”蘇沐清端著薑茶進來，茶盞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源無幽掏出玉符，金光從他指縫裡漏出來，正好落在窗外太廟的鴟吻上：“父皇說過，凝聚人皇帝格的地方，在太廟。”
太廟的門檻還留著當年源煌登基時的龍紋，青石板上的裂紋裡長著幾株三葉草——是源無幽十歲那年偷偷種的，那時他蹲在供桌下挖洞，被父親抓住，卻沒罵他，反而蹲下來幫他埋種子：“無幽種的草，要陪父皇守著南玄。”沒想到戰亂裡竟活了下來，葉片上的晨露閃著光，像當年父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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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無幽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玉符突然從掌心飛起來，“啪”地貼在正梁的龍首上。龍首的眼睛裡射出一道金光，照亮了供桌下的地磚——那是塊活動磚，當年源煌教他藏私房錢的地方。地磚掀開時，塵埃裡飄著熟悉的龍涎香，密室的夜明珠還是父親當年掛的，照得四壁的《玄天帝經》經文發亮。
案上擺著三樣東西：冰原的冰晶泛著淡藍的光（是敖凜戰敗時遞來的“降書”，說“冰原認你為共主”）、魔族的魔核黑得透亮（是西線魔君的本命核，他臨死前說“魔族不再反你”）、精靈的生命之樹碎片綠得像春草（是精靈王親自送來的“盟誓”，說“精靈族願守你千年”）。旁邊壓著一封帛書，字跡是父親的，筆鋒還是當年教他寫“南玄”二字的力道：“無幽，集齊萬族認可，融於星劍，可凝人皇帝格。父皇在星河裡等你，等你喊我一聲‘爹’。”
腳步聲從入口傳來，夜琉璃的黑衣沾著血，麵具碎了一半，露出左眼角的朱砂痣——和源無幽的位置一模一樣。她扔出一個包裹，裡麵是影主的頭顱，戴著鑲鑽的麵具：“影盟歸你了。還有，南方十萬魔軍，首領是血牙，深淵領主的弟弟——他說要替哥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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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