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還纏在袖角時,林虎的玄甲撞開禦花園的月洞門。他跑得太急,靴底沾著午門的青石板碎渣,手裡的急報卷成筒,末端滴著不知是汗還是血的暗漬:“殿下!北疆糧道遭劫——三十車賑濟糧全被搶了,押運的百戶所士兵……”他喉結滾動,聲音突然啞了,“全被吊在官道旁的槐樹上,心口插著深淵藤的刺。”
源無幽的指尖還停在蘇沐清發間——剛才她要拂去他肩頭的桃瓣,他卻先接住了那片粉,此刻指節猛地收緊,桃瓣碾成碎末落在青石板上。蘇沐清的手頓在半空,竹籃裡的薺菜撒了一地,她蹲下去撿,指尖碰到林虎腳邊的急報,墨字洇開“黑風嶺”三個字,像極了深淵裂縫的紋路:“是黑鴉?”
“不確定。”林虎抹了把臉上的灰,玄甲縫裡的燈油渣早乾成了褐色,“但現場留了影盟的毒針——是琉璃姑娘常用的‘冰蠶刺’,可針尾刻了深淵的倒三角紋。”
源無幽轉身往禦書房走,龍形鐲子撞在星劍劍柄上,發出清響——那是父皇的力量在震顫,像當年在鎮北關聽邊軍吹角,沉得讓人胸口發悶。蘇沐清拎著竹籃跟在後麵,百合粥的香氣混著薺菜的清苦飄過來,卻壓不住禦書房外銅鶴香爐裡的檀香味:“我讓人查過,北疆的糧價已經漲了三成,再斷糧……”
“讓萬界商會打開幽州的儲備糧庫。”源無幽邁進禦書房,燭火晃得他眼尾發紅,龍形鐲子的光映在禦案上的《北疆輿圖》,黑風嶺的位置圈著朱紅墨水,“每石糧減價兩成,掛我的印信——告訴糧商,敢囤貨的,按軍法處置。”
蘇沐清翻開賬冊,算盤珠撥得劈啪響:“幽州的儲備夠撐三個月,但要是劫匪再劫……”她抬頭,燭光裡的眼睛像兩汪浸了茶的泉,“要不我親自去趟幽州?商隊的路線我熟,能避開黑風嶺的劫道。”
源無幽剛要說話,窗欞突然被風撞得吱呀響。夜琉璃的黑影裹著霜氣鑽進來,黑衣上還沾著黑風嶺的黃土,指尖捏著枚帶血的冰蠶刺:“是黑鴉乾的。”她把刺拍在禦案上,倒三角紋裡的黑霧還在扭,“我跟著影盟的追蹤符找到黑風嶺,他在山洞裡養了二十條深淵藤,用來捆押運的士兵——那些刺是他仿我的,針尾的倒三角是他的標記。”
源無幽拿起刺,龍形鐲子的藍光凍住黑霧:“他要乾什麼?”
“毀糧道,亂民心。”夜琉璃靠在門框上,黑衣下擺的血漬凝成硬殼,“他說過,深淵要的不是屠殺,是讓天元大陸自亂——等百姓餓急了,就會罵你這個共主沒用,到時候他再打著‘深淵賜糧’的旗號招兵買馬。”她摸了摸腰間的毒針囊,冰蠶刺的寒氣壓得囊裡的毒粉沙沙響,“我能找到他的老巢,但需要二十個禁軍——他的深淵藤怕火,得用丹鼎門的‘火龍油’。”
林虎往前站了一步,玄甲的冰棱撞在桌角:“我帶禁軍去!黑風嶺的地形我熟,當年跟著蕭將軍剿過馬匪。”
源無幽望著輿圖上的黑風嶺,指節叩了叩桌沿——那聲音像父皇當年在書房教他下棋時的落子聲:“讓丹鼎門送十桶火龍油過來,再讓蘇沐清調二十輛空糧車,裝上火油和炸藥。”他看向夜琉璃,龍形鐲子的光掃過她臉上的灰塵,“你帶林虎走密道,半夜摸到黑風嶺後山——黑鴉的山洞有三個出口,你們堵兩個,留一個讓他跑。”
“留一個?”夜琉璃挑眉,朱砂痣在燭火下亮起來,“你要放他?”
“不放。”源無幽抽出星劍,冰狼圖騰的霜氣凍住燭火的影子,“我要引他到桃溪——那裡有我埋了三年的地雷,全是用深淵水晶做的引信。”他指尖劃過星劍上的“煌”字,聲音像裹了層霜,“當年蕭戰埋的時候說,要留給最狠的敵人。”
蘇沐清的算盤停了,她望著源無幽的側臉,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罩住她的賬冊:“桃溪的百姓……”
“已經轉移到山後的莊子了。”源無幽轉身,龍形鐲子的光落在她發間,“昨天讓林虎帶了五十個禁軍,把桃樹上的桃子全摘了,裝在糧車裡——黑鴉要糧,就讓他拿命換。”
夜琉璃笑了,從懷裡掏出個瓷瓶扔給林虎:“這是蝕心藤的解藥,塗在兵器上,捅進去能讓他的藤爛三天。”她躍出窗戶,黑衣在月色裡化成一道影,“明晚子時,我在黑風嶺後山等你們。”
林虎攥著瓷瓶,玄甲的冰棱映著燭火:“殿下,我帶二十個禁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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