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麵,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沒有人敢跟他並排走,也沒有人敢跟他說話。
房玄齡和魏徵走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刺客被滅口的消息,是蜀王遇刺後的第四天傳到朝堂上的。
長安縣令鄭仁泰在南山下的一處偏僻山莊裡發現了十七具屍體。他本是去追查一樁盜匪案,誤打誤撞找到了那座藏在山坳裡的莊子。推開門,血腥味撲鼻而來。他數了數,十七具,黑衣蒙麵,身邊散落著刀劍。他不敢擅專,立刻上報。
百騎司劉主事帶人趕到,查驗了整整兩個時辰。這些人麵色發青,嘴唇發紫,指甲發黑——是中毒。鴆毒,見血封喉。他們身上都有刀傷,但傷口整齊,出血很少——是在中毒之後才被補刀的。桌上擺著茶壺茶杯,杯底有白色沉澱。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掙紮痕跡。這些人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毒死的。下毒的人,是他們信任的人。
劉主事站起身,目光掃過整間屋子。十七個人,全部滅口。幕後的人把所有的線索都掐斷了。
他立刻回宮稟報。李世民聽完,麵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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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查那座山莊的來歷,查這些人的身份,查他們接觸過什麼人。」
劉主事叩首領旨,退了出去。
消息傳到偏殿時,李恪正趴在榻上。
王永正剛給他換了藥。酒精倒在紗布上,擦拭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一聲沒吭。傷口已經結痂,周圍沒有紅腫,恢復得不錯。王永正收起藥箱,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李安站在榻邊,把朝堂上的事、刺客被滅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李恪聽完,沉默了很久。刺客死了,線索斷了。父皇查不到,他更查不到。但有一件事他比誰都清楚——那些人肯定不是為李建成報仇。李建成死了六年,就算真有死士,也該殺李世民,殺李承乾。殺他一個庶出皇子,報什麼仇?借刀殺人。有人在背後,要他的命。
他想起最近的事情。韋妃禁足,陰妃被敲打,李元昌被貶。他以為那些人會收斂,但是……
他想起前世。在ICU裡,他見過太多生死。他以為穿越到大唐,隻要不爭不搶,隻要治病救人,就能安穩度日。他錯了。這個世界,不是他不爭,別人就不爭;不是他不害人,別人就不害他。有些人,要的是他的命。
李恪趴在榻上,望著窗外的天。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鉛板蓋在長安城上空。秋風吹進來,帶著涼意,吹得帳幔輕輕飄動。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想明白了之後的笑。
他以前隻想當個悠閒的皇子,當一個治病救人的醫生。但現在他知道了——想好好活著,光靠醫術不夠,光靠父皇的寵愛不夠,光靠師父的庇護不夠。他必須有自己的根,自己的人,自己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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