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草那件？”
常婉兒後背一緊。
全知道了。
馬皇後把針往鞋底上一插，放下手中的活，轉過身正對著常婉兒。
“你大病初愈就能把東宮翻了個底朝天，這本事，像你爹。”
常婉兒不確定這是誇獎還是敲打，老老實實沒吭聲。
馬皇後又說了一句。
“你爹常遇春跟著陛下打天下的時候，我就在後頭管糧管草。幾千號人的吃喝拉撒，哪一筆賬從我手裡過，都別想糊弄我。”
常婉兒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在說——老娘也是管賬出身的，你在東宮搞的那套，我門兒清。
馬皇後直截了當地問。
“你查出了多少？”
常婉兒猶豫了一瞬。
朱標交代過，不要把事情鬨到朱元璋那裡。
但馬皇後不是朱元璋。
而且馬皇後主動問了，她要是藏著掖著，反倒顯得心虛。
“六千一百五十二兩的虧空，這是明麵上的。”
“暗地裡還有一條線，通過京城南市一家叫‘和記’的鋪子，往東宮裡運各種不該進來的東西。”
“藥材裡也動了手腳。”
馬皇後聽到藥材兩個字，手指頭緊了緊。
“雄英的藥？”
“參芪固本湯裡被摻了慢蠱散，喝了大半年了。”
馬皇後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她沒說話。
但常婉兒注意到，老太太攥著鞋底的那隻手，指節都發了白。
沉默了好一會兒，馬皇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標兒知道？”
“知道。”
“他怎麼說？”
“殿下說……胡惟庸的案子在節骨眼上，東宮不宜鬨出醜聞。”
馬皇後冷哼了一聲。
“他倒是會找理由。孫子被人下毒，這叫醜聞？這叫要命！”
常婉兒沒敢接話。
馬皇後站起來，在殿裡走了兩步，又停下。
“呂本那邊呢？”
“呂本派了管家來遞帖子，臣妾沒見。”
“後來他通過關係讓內務司封存了東宮的撥款單據，不讓臣妾調閱。”
馬皇後回過頭來。
“他敢？”
“臣妾給了內務司三天期限。三天之內送不來，臣妾就帶著賬本去麵聖。”
馬皇後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樂了。
“好。有你爹的種。”
她走回來坐下，拍了拍常婉兒的手背。
“你處置得不錯，打板子、清人手、收對牌，一步步來，沒有亂了陣腳。但你少了一樣東西。”
常婉兒虛心請教。
“請母後指點。”
馬皇後看著她。
“賬。”
常婉兒一愣。
“臣妾已經在查了——”
馬皇後打斷她。
“你查的是舊賬。舊賬再怎麼查，她都可以推說是底下人自作主張，呂本也會幫她兜。”
“你手裡缺的不是證據，是規矩。”
馬皇後語重心長地分析。
“你要讓所有人看到，你管的賬和她管的賬，哪個清楚，哪個是糊塗賬。”
“不用你去告她的狀，讓賬本自己說話。”
“到時候就算呂本想保她，朝裡朝外的人一對比，高下立判。”
常婉兒聽到這話，腦子裡轟的一下。
馬皇後說得太對了。
她一直在想怎麼用舊賬定呂氏的罪，卻忽略了一個更高明的打法。
不是去揭發對手有多爛，而是用自己的結果去碾壓對手。
前世她在企業裡乾過一模一樣的事。
接手一個爛攤子的時候，不是先追究前任的責任，而是先把新的財務製度立起來。
等新製度的成效一出來，舊體係的問題自然暴露無遺。
不戰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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