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道理一樣。軍中糧草出了差錯要掉腦袋，所以每一筆都不敢馬虎。東宮的銀子雖然不是軍糧，但管法可以一樣嚴。”
馬皇後沉吟了片刻。
“你先做出個樣子來，不要太急。做好了帶過來，我掌掌眼。”
常婉兒恭聲應下了。
這時候，偏殿那邊傳來朱雄英的笑聲，中間夾著李嬤嬤哄孩子的聲音。
馬皇後聽到孫子的笑聲，臉上的嚴肅勁兒散了大半。
“把雄英留在我這兒吃頓飯。你先回去忙你的。”
常婉兒正要告退，馬皇後又叫住了她。
“婉兒。”
“母後？”
馬皇後拿起鞋底，重新穿針引線，頭也沒抬。
“呂本那個人，你不用怕他。但也別小看他。”
“他在朝中最大的本事不是官做得大，是會經營人情。今天他能讓內務司給你使絆子，明天就能讓別的衙門給你添堵。你要跟他鬥，不能一個人扛。”
常婉兒等著她的下文。
馬皇後的針紮進鞋底，用力一拉。
“今天你來了坤寧宮這件事，用不了半天全宮都會知道。呂本也會知道。”
“他知道了就好。讓他掂量掂量，他閨女在東宮做的那些事，夠不夠資格讓我這個皇後親自過問。”
常婉兒徹底明白了。
馬皇後今天叫她來，不隻是關心兒媳、教她做賬。
更是公開地、明確地站到了她這邊。
從今天起，她不是一個人在跟呂氏鬥，她身後站著的是大明的皇後。
常婉兒出了坤寧宮。
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腦子裡已經開始勾勒那本新式明細賬的框架了。
分類科目、憑證編號、三級審簽、月度彙總……前世玩了十幾年的那套東西，換個皮就能用。
回到東宮的時候，秋菊迎上來。
“娘娘，內務司的劉公公又來了！”
常婉兒腳步一頓。
“不是給了三天期限？今天才第一天。”
秋菊的表情有點古怪。
“他說不用三天了，撥款單據現在就能給。”
常婉兒挑了下眉。
昨天還推三阻四，今天主動送上門？
消息傳得倒真快。
她前腳剛從坤寧宮出來，後腳內務司就改了口風。
“讓他進來。”
劉公公這回進來的姿態跟昨天判若兩人。
腰彎到九十度，笑得滿臉褶子，手裡捧著一摞封好火漆的檔案袋。
“太子妃娘娘，這是東宮去年全年和今年一至三月的原始撥款明細，逐字核對過的，一筆不少。”
常婉兒接過來，掂了掂分量。
挺沉。
“怎麼這麼快就清完了？昨天不是說去年的賬還沒盤完？”
劉公公額頭冒汗。
“是、是奴才昨日辦事不力，回去連夜趕出來的。”
連夜趕的？常婉兒不信。
這肯定是呂本那邊得了消息，知道她去了坤寧宮見了馬皇後，趕緊鬆口不再堵她。
與其讓馬皇後親自出麵要，不如自己主動給，還能落個配合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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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果然反應快。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原始單據到手了。
常婉兒淡淡地說道。
“行了，你回去吧。替我謝謝你們主事的，辦事還算利索。”
劉公公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常婉兒拆開檔案袋，把裡麵的撥款單據鋪滿了整張桌子。
她拿出自己之前算的那張虧空清單，對照著原始數據一筆一筆核。
內務司撥給東宮的炭火月銀：八十兩。呂氏的賬上記的：二百兩。
內務司撥給東宮的膳食月銀：五百兩。呂氏的賬上記的：八百兩。
內務司撥給東宮的藥材月銀：十兩。呂氏的賬上記的：五十兩。
每一筆差額都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常婉兒把所有對比數據重新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對照表，用紅筆標出每一處出入。
然後把這份表和原始單據鎖進了櫃子裡。
舊賬的事，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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