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添水、是不是要加被子。
她不多話。
這是太後最滿意的一點。
她不說“太後娘娘今天氣色真好”，不說“太後娘娘這件衣裳真好看”，不說那些宮女們為了討好主子、翻來覆去說了幾萬遍的、讓人聽了耳朵起繭子的廢話。
她隻說該說的話——“太後娘娘，該用藥了。”
“太後娘娘，水已經備好了。”
“太後娘娘，奴婢告退。”每一句都短，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
她也不多事。
不該她管的事，她絕不伸手，不該她問的事，她絕不開口。
太後和趙嬤嬤說話的時候，她低著頭，站在角落。
第三天傍晚，太後用完了晚膳，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拿著一串檀香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佛珠是沉香木的，年代久了，每一顆都像一隻小小的、深褐色的、會發光的眼睛。
靜蘭正在收拾膳桌。
她把碗碟一隻一隻地摞好，放進食盒裡，用濕帕子擦乾淨桌麵上的油漬，又把帕子疊好，放在食盒的蓋子上。
碗碟在她手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碰撞的聲響。
太後睜開眼睛，看著靜蘭收拾膳桌的背影。
“靜蘭。”太後忽然開口了。
靜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放下手裡的帕子，轉過身，跪好，等太後的吩咐。
“你到哀家身邊也有三日了，哀家看你倒是個本分的。說話不多，做事還算利落，不像有些丫頭，嘴上抹了蜜似的，肚子裡全是壞水。”
“起來吧。以後在哀家跟前伺候，不用總是跪著。哀家看著累。”
靜蘭磕了個頭，直起身，站起來。
太後沒有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繼續撚著佛珠。一顆，一顆，又一顆。
沉香木的珠子在她指間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響，像蠶在吃桑葉，像雨打在芭蕉葉上。
三日。
整整三日。
靖兒在靜陽宮的大殿裡，從東邊走到西邊，從西邊走到東邊。
她的步伐很快，快得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焦躁不安的、翅膀撲棱棱響的鳥。
鳳袍的下擺拖在金磚上，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
三日了。
從怡紅樓回來那天算起，已經整整三日了。
白澤說“容臣再考慮考慮”，她給了他三日。
三日裡，她每天都會問青鳶一遍——“有消息嗎？”青鳶每次都會搖頭。
她沒有等到白澤的消息。
連一個字都沒有，連一個口信都沒有，連一個讓人去傳“再給我幾天時間”的暗示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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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堵牆一樣的、密不透風的、推不倒也翻不過去的沉默。
正午的日頭從殿頂的琉璃瓦上滑下來，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白得刺眼。
宮女靜心端著一隻白瓷杯走過來，杯中是宮裡的那位蒙古廚師做的牛乳茶，熱騰騰的，奶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靜心把杯子放在靖兒手邊，輕聲說：“皇後娘娘，這是禦膳房新進的蒙古牛乳茶，裡麵還泡了奶豆腐，您多少用一些吧。”
靖兒看了那杯牛乳茶一眼。
杯子是白瓷的，溫潤如玉，杯壁上繪著一枝紅梅，花瓣用朱砂點染，在陽光裡像要滴下來。
她沒有喝。
她隻是看著那杯茶，她的手沒有碰那杯子，一口都沒有喝。
“本宮什麼也不想喝，什麼也不想吃。”靖兒擺了擺手。
靖兒站起來，又開始踱步。
從東到西，從西到東，鳳袍的下擺被她踩出了皺褶。
“皇後娘娘。”青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靖兒停住了。
“若是白大人不同意幫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靖兒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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