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聞道到達沈家堡後的第二十一日，沈碧川親自登門。
他站在青瀾院門口，麵色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
“顧長老，”他看著出來的顧聞道，輕聲道，“聯盟的征召令到了。這次不是常規調動，是‘特急征召’——斷魂峽防線吃緊，玄策真君重傷閉關後，太虛七子急調了另一位強者前往鎮守，但人手仍不足。聯盟決定從後方征調有戰力記錄的外景以上武者，直接補充入防線。”
顧聞道接過征召令，展開掃了一眼。
紙麵以古拙的字體寫著征召內容、報到地點與時限，落款處是南陸聯盟的暗紅印鑒，與他之前在鎮中告示欄上所見的一般無二。
他的目光在“斷魂峽”三個字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合上文書，收入袖中。
“沈道友，報到時限是多久？”他問。
“十五日內抵達斷魂峽外圍的‘鎮北堡’，到時自會有人接引。”沈碧川看了顧聞道一眼，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顧長老，斷魂峽是前線最凶險的防線之一。玄策真君在那裡鎮守了數十年，熟悉地形，屬下眾多，仍被伏擊重傷。你若去了……”
“沈道友放心。”顧聞道微微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顧某心中有數。”
聞言，沈碧川不再多勸，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遞了過來：“這是沈家與前線某位故交約定的信物，若長老在鎮北堡遇到難處，可以此符尋一位姓陶的執事相助。他欠沈家一個人情，當會儘力。”
顧聞道接過玉符，觸手溫潤，表麵刻著一個極簡的古篆“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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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點頭，抱拳一禮：“多謝沈道友。此去前線，菱紗還要勞煩沈道友多照看些時日。”
“長老放心，”沈碧川鄭重回禮，“尊夫人在沈家一日，沈某便護她一日周全。”
兩人在院門處又說了幾句關於前線局勢的閒話，沈碧川便告辭離去。
他的身影沿著青石甬道漸行漸遠，最終被風聲與暮色一並吞沒。
顧聞道站在院中，將那枚玉符收入懷中，目光重新投向北方天際那抹若隱若現的暗色。
前線……
真正的前線……
他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仿佛能透過層層疊疊的山脈與平原，看見那片被戰火與靈光交織的邊界。
當天夜裡，薑菱紗似乎感知到了什麼，顯得尤為主動。
第二日清晨，顧聞道在青瀾院中與薑菱紗告別。
晨光初透，將院中青鬆的針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薑菱紗站在青鬆樹下，素青色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發間的碧玉簪泛著溫潤的光。
她看著顧聞道那張黑白分明的麵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眼淚，隻有一種經過三年沉澱後更加篤定的信任。
“公子，”她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菱紗等你回來。”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頷首：“安心修煉。等我回來時，你應當已經跨過那道門檻了。”
他沒有說太多話，隻是伸出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便轉身，朝院門走去。
走出幾步後，他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菱紗，等我，我會很快回來的。”
薑菱紗站在青鬆下，望著那道黑白分明的背影穿過院門，逐漸消失。
晨風穿過鬆枝，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將那道身影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吹散在光裡。
沈家堡外，顧聞道停下腳步，回望了一眼堡中那座高聳的靈覺塔。
塔頂的赤紅晶石依舊在晨光中緩緩旋轉，將天地靈氣攪動成無聲的漩渦。
然後他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縷幾不可見的青煙，向著北方那片被戰火與風雲浸染的天際線掠去。
沈家堡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淡去。
越過沈家堡外圍那片被靈覺塔籠罩的丘陵地帶後，天地靈氣驟然變得躁動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灼氣息——
不是煙火，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大地本身在繃緊呼吸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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