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薑菱紗依舊每日清晨在青鬆下修煉，午後翻閱沈家送來的典籍，偶爾在院中走動幾步，抬頭看一看那株青鬆的針葉在靈光下泛出的光澤。
她的生活與顧聞道離開前別無二致，仿佛那卷文告隻是被風吹落的一片枯葉，並未在她心湖中激起太多漣漪。
可沈素娥注意到，她每日在院門處駐足的時間比從前長了一刻鐘——
她會站在那裡，望著甬道儘頭那道通往靈覺塔方向的拱門，沉默地看上一會兒，然後才轉身回屋。
沈素娥沒有問她在看什麼，隻是每日準時將飯菜與茶水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後安靜地退到院門外，如同一株長在牆角的舊樹，不聲不響，卻始終在。
到了第五日傍晚，沈碧川的身影出現在了青瀾院外的甬道儘頭。
他今日換了一襲深灰色的長衫，腰間係著一條暗色的革帶，麵容比往常少了幾分溫潤的笑意，多了幾分沉肅。
他走到院門前，沒有立刻叩門，而是先在門外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麼。
沈素娥從牆角的陰影中走出，朝他微微福了一禮，低聲道：“家主，菱紗姑娘這幾日……一直在‘修煉’。”
沈碧川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院門那道半掩的木扉，落在那道正盤膝坐在青鬆下、素青色長裙鋪展如蓮的身影上。
她周身的氣息比從前更加凝實了，那一絲沉滯感已經被徹底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渾厚的真氣質感。
沈碧川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院門外，安靜地等著，直到薑菱紗那一輪周天運轉完畢、緩緩睜開眼時，他才抬手叩了叩門扉。
薑菱紗轉頭看向院門方向，看見沈碧川站在暮色中，麵色沉靜而鄭重。
她站起身，走到院門前，微微頷首：“沈家主，有事？”
沈碧川看著她，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菱紗姑娘，今日來，是有兩件事想與姑娘商議。”
他的措辭比往日更正式了些，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帶著一種審慎的溫和，像是他在斟酌每一句話的分量。
薑菱紗側身讓他入院，在石桌旁坐下。
沈素娥端來兩盞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院門外的陰影中。
沈碧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薑菱紗臉上，沒有繞彎子：“第一件事，是聯盟那邊傳來的後續消息。青石台一役後，北陸神道的攻勢確實全線收縮了。”
薑菱紗聽著，麵色依舊平靜，隻是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線。
她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等沈碧川說完。
沈碧川見她沒有追問“他還有可能活著嗎”“她的屍體在哪裡”之類的話，雙眸當即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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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們沈家還真能……
沈碧川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起第二件事：“第二件事，與姑娘的武道之路有關。”
他放下茶盞，語氣比方才更緩了幾分：“菱紗姑娘，你如今已是先天宗師巔峰，距離先天大宗師隻差臨門一腳。以你的根基與功法，若能有人在外力上推動一把，突破應當不難。”
薑菱紗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沈碧川對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沈碧川斟酌了一下措辭，沒有避諱，卻也沒有說得太露骨，隻是以一種較為含蓄的方式表達了沈家的態度：“我沈家年輕一代中，有幾位根基紮實、品性端正的子弟。族叔與我商議後，覺得若姑娘不嫌棄，不妨在沈家多住些時日，與他們多走動走動。道途漫漫，若有同道相伴，有時比獨自摸索更有裨益。”
他說得溫和而克製，像是隻是在提及一件尋常的往來。
但薑菱紗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沈碧川居然想……
果然宰相的狗死了是驚天大事，宰相本人死了卻不是什麼大事。
現在公子剛剛“走”，沈家居然就想……
薑菱紗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端起茶盞，看著盞中浮沉的葉片，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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