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一百一十一年五月，北陸邊境的風依舊乾燥而沉實。
蒼梧山秘境中，靈光如水般流轉，將整片竹林籠罩在一片溫潤的輝光之中。
翠竹在無風中微微搖曳，竹葉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金銀色光暈——
那是秘境靈氣的積累在數年沉澱後形成的自然異象，如同深秋時節葉片上凝結的薄霜，不刺目，卻帶著一種歲月浸潤後的從容。
竹舍前的空地上，七道身影正在各自修煉。
顧念安站在石坪中央，身形挺拔如一株初成的青鬆。
他的麵容與顧聞道有七分相似，劍眉入鬢，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分明，隻是比他的父親少了幾分曆經滄桑後的沉靜，多了幾分尚未完全褪儘的少年人的銳氣。
他雙眸微闔，雙手在身前結著一個穩定的印訣，周身真氣流轉如溪，在經脈中沿著一條經過無數次打磨的軌跡循環往複。
那是《玉樓十二關》第十關貫通後獨有的真氣質感——
渾厚而不燥烈，綿長而不遲滯，仿佛一條在地下奔流了無數年的暗河，表麵平靜，內裡卻蘊含著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今年，顧念安已經二十七歲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顧念安突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功而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現在，距離父親顧聞道再次離開已經十多年過去了。
離開之時，父親說“短則數月，長則年餘”，但現實卻是十多年過去了，父親仍舊沒有回來。
顧念安不是猜不到父親可能遇到了事情，但是……現實就是父親失信了。
自他一年多前，以《玉樓十二關》第十關的根基正式踏足武道後已經又過去了一年多。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顧念安成功成就了先天境界。
這個成就，對常人來說，極為不錯。
但對他而言，對父親的子女而言，也僅僅就是剛剛合格的標準。
“大哥又在想父親了？”一道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從石坪邊緣傳來。
暮色般的靈光從竹葉間隙漏下，落在石坪邊緣那道斜倚著青竹的身影上。
顧念平今年二十五歲，比兄長矮了半指，卻比他多了一份靈動。
那雙眼睛微微彎著，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彎了眉梢。
他剛剛以《玉樓十二關》第九關巔峰的根基正式踏足武道，離神話根基僅差一線之隔，但很多時候一線之差就是天壤之別。
顧念安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
那掌心紋路清晰，指腹處有一層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此刻在靈光下泛著溫潤的淺金色光澤。
“不是在想父親。”他頓了頓，聲音平緩，“是在想先天之後的路徑。”
顧念平從竹竿上直起身來，走到兄長身旁。
“先天之後的路——那不是還有很長時間嗎？我們如今也不過剛剛開始，才剛剛成就先天，穩固根基還沒完全穩固呢，你就在想後天與先天之後的事情了？大哥，你這性子也太急了些。”他說著搖了搖頭，語調裡帶著幾分調侃，卻並無輕視。
顧念安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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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在石坪邊緣的一塊青石上坐下，指尖輕輕敲了兩下膝頭，像是在推演某道尚未完全成型的真氣運行路徑。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父親當年二十二歲以《玉樓十二關》大圓滿的根基正式踏足武道，二十八歲成就天人，三十三歲突破外景，三十八歲踏入法相。我們如今已經落後不少了……”
他那句話的尾音懸在空氣中，如同一枚尚未落下的棋子，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顧念平聽了，麵上的笑意微斂。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不如方才那樣輕快了：“大哥，父親那樣的天賦，本就是千年未見，咱們和他比，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咱們這《玉樓十二關》的第九關、第十關的根基已經不下於許多天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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