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堂阿隆索答道，“一旦參與進去，中途退縮是不光彩的。上個月我在加的斯參加我表兄女兒洗禮的時候，丘魯卡對我說：‘這個同法國.的聯盟和那個豈有此理的聖伊爾德豐索條約，由於波拿巴的狡猾和戈多伊的懦弱無能已變成為援助條約了，如若上帝不來營救，這個聯盟和條約非叫我們毀滅，叫我們的艦隊毀滅，從而使我們的殖民地以及西班牙在美洲的貿易解體不可。不過，好歹又非繼續走下去不可。”
“我說嘛，”堂娜弗朗西斯卡又說，“這個‘和平親王’參與他自己不懂的事兒。看得出來，是個不學無術的人!我兄弟是主教代理，是太子費爾南多派的。他說這個戈多伊先生是個蠢貨，說他不學拉丁，不讀神學，什麼知識都沒有，隻會彈吉他、跳二十二種花樣的加沃特。看來，因為他麵孔漂亮，人家才讓他當首相的。西班牙的世道就是這樣。所以呀，饑荒，再饑荒……物價飛漲……黃熱病席卷安達盧西亞……這有多好呀!唔，多好呀……這些，你們都有責任。”她漸漸放大嗓門，麵紅耳赤，“唔，好呀!你們殺了那麼多人，觸怒了上帝啦。你們如果不是鑽到那些鬼船上去，而是上教堂去念玫瑰經，那末，魔鬼也就不會這麼放肆地在西班牙搗蛋了。”
費爾南多(1784—1833)：一譯“斐迪南”，卡洛斯四世的長子，即後來的西班牙國王費爾南多七世。
法國古代的民間雙人舞。
“你也到加的斯去，”堂阿隆索很想喚起他老伴胸中的熱情，“你到弗洛拉家裡去，你從那裡的望樓可以舒舒服服地看到戰鬥的情景，硝煙彌漫、炮火紛飛、檣幡飄揚……可真是美呀!”
“謝謝，謝謝!那我會活活嚇死的。我們在這裡很安穩，好打仗冒險的人不得善終哪。”
談話就這樣結束了。儘管時光流逝，但談話的詳細情節至今我還記得。我們童年時代自己的過了很久的往事要比在成年、理智控製一切時所經曆的事情會更牢牢地記在心裡，這也是常有的事兒。
當晚，堂阿隆索和馬西亞爾在多疑的堂娜弗朗西斯卡讓他們單獨留下來的短短時間裡，繼續商談。她是按她虔誠的習慣去教堂參加九日經禮的，兩位海軍象看不見老師的搗蛋小學生那樣舒了一口氣。他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拿出一些地圖來，進行極為仔細的探討；然後看了一些文件，這些文件上麵記有許多英國船名以及它們的大炮和船上人數。在他們的熱烈交談——時而朗讀，時而慷慨激昂的評論中，我發覺他們正在擬訂一個海戰計劃。
亦譯“九日祈禱”。天主教連續九天的祈禱儀式，通過禱告，彌撒、懺悔等，求聖母賜恩。
馬西亞爾擺動他的一條半胳臂來模仿艦隊的行進和船舷炮火的爆炸；用他的頭采模仿戰鬥中船隻的顛簸，用他的身體來模擬船將沉沒時的側覆，用他那隻手模擬一上一下的信號旗，以輕輕的口哨，模仿水手長的指揮；以木頭腳在地土蹬得嗵嗵直響，模仿火炮的轟鳴；以吐字不清的舌頭，模仿戰鬥中的惡罵和奇特的喊聲。既然我主人十分鄭重其事地幫著他乾這項工作，我也就想參加一份了。這一方麵是受榜樣的鼓舞，另一方麵也是那種強烈的想大嚷大叫的需要的自然發泄——這種需要在兒童的性格中是占絕對支配地位的。眼看著這兩位海軍熱情奔放，我再也按捺不住，便繞著屋子打起轉來(主人平時信得過我，這就使我有權利這麼做)，用頭和胳膊學著一隻掄風船，同時用低沉的假嗓音發出回響的單音節，挺象大炮的轟鳴：轟，轟!……我可敬的主人，那殘廢的水手，在這個場合都跟我一樣孩子氣，他們沒有注意我在乾什麼，因為他們自己的思想就夠使他們全神貫注了。後來我每當想起那個場麵，還多麼好笑啊1從當時同我一起參加這場遊戲的人來看，老年的熱情會把老人變成孩子，在墓穴的邊沿重演搖籃時期·的惡作劇，這是多麼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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