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趙五，”孫執役的聲音乾澀，透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你把你這幾天核查的記錄，原原本本，給吳師兄複述一遍。記住，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得有絲毫隱瞞或誇大！”
趙五心頭狂跳。吳厲親自過問？事情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他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開始一闆一眼地彙報自己核查到的、關於“蝕骨花”和“鬼哭藤”流向地火丹室的賬目情況。他重點提到了幾處明顯的數量矛盾、時間錯漏、以及領用印鑒與記錄不符的地方。他沒有提及侯三等人的異常，也沒有做任何主觀推斷，隻是陳述事實。
吳厲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當趙五彙報到其中一筆關鍵賬目——那是事故前最後一次大規模領取“蝕骨花”，記錄顯示領用量為五十斤，但庫存核銷記錄卻模糊不清，且與地火丹室當日的煉丹記錄對不上時，吳厲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五十斤……”吳厲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侯三報上來的，是三十斤。庫房老李，也說是三十斤。你憑什麼斷定是五十斤？”
趙五感到孫執役的目光也死死盯在自己身上，冷汗順著脊背滑下。他穩住心神，答道：“回吳師兄，弟子是根據賬冊上的原始記錄筆跡、前後關聯記錄、以及地火丹室當日專用印鑒的殘痕推斷的。此外，弟子在核對前幾個月的類似記錄時發現，地火丹室每次煉製‘火蟾丹’前期準備時，領取‘蝕骨花’的基準量，都在四十五到五十五斤之間。三十斤……不符合慣例。”
“哦？你還懂煉丹的慣例？”吳厲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弟子不懂煉丹。”趙五低頭道，“隻是核對賬目多了，偶爾看到些規律。”
吳厲沉默了片刻，忽然轉向孫執役：“孫師弟，那批‘蝕骨花’的預處理，是趙五負責的吧？我記得，他好像還‘改良’了處理方法？”
孫執役連忙道：“是，是。趙五在處理那批草料時，確實用了些自創的土法子，效率不錯，成色也還行。這事……侯三當時還去查驗過。”
“查驗過？”吳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他可查驗出，那批‘蝕骨花’粉裡，被摻了過量的‘石灰粉’嗎？”
轟！
此言一出，孫執役臉色瞬間煞白！趙五也是心頭巨震，猛地擡起頭！
吳厲怎麼會知道石灰粉的事？！侯三告密了？還是……吳厲早就知情？！
孫執役嘴唇哆嗦著：“石……石灰粉？吳師兄，這……這從何說起？趙五處理時，都是按規程……”
“按規程？”吳厲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小包東西，扔在桌上。紙包散開，露出裡麵顏色明顯泛白、質地粗糙的粉末。“這是從地火丹室殘渣中，分離出的‘蝕骨花’粉樣本。裡麵石灰粉的含量，超過正常處理標準三成以上！這樣的藥粉，用於煉製‘血蟾丹’，火毒未得到足夠中和，反而可能因石灰粉的鹼性，與丹爐內其他材料產生不可控反應，加劇火毒暴走！”
他目光如刀，看向趙五：“趙五，這石灰粉，是你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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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五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瞬間明白了！侯三！一定是侯三！當初他讓自己加石灰粉，恐怕早就留了一手，或許暗中保留了未加料的“正常”樣本，而將加了過量石灰粉的樣本用在了地火丹室？又或者，他事後調換了樣本？目的就是為了在事故發生後，將責任推到負責預處理的自己頭上！
好毒的計策！一石二鳥！既可能削弱丹藥效果引發事故，又能找好替罪羊！
“弟子……”趙五聲音乾澀，他知道此刻否認或辯解都蒼白無力，吳厲顯然已經掌握了“證據”。他腦海中飛快運轉，眉心“清流”傳來冰冷而清晰的指引——不是辯解，而是“陳述事實”！
他猛地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卻異常清晰：“回吳師兄！石灰粉，確實是弟子所加！”
孫執役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趙五。
吳厲眼中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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