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回到丹堂，他心神不寧。侯三躲閃的眼神，孫執役日益陰沉的臉色，丹堂內詭異的氣氛……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就像風暴眼中一片微不足道的落葉，隨時可能被撕得粉碎。
他需要自保。但如何自保？他無權無勢，唯一能依靠的，隻有眉心那神秘的“清流”和……那塊可能隱藏著秘密的奇異碎片。
接下來的幾天，趙五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專註”於自己的工作。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完成分派的任務，開始更加細緻地觀察丹堂內物資的流轉細節，尤其是與“蝕骨花”、“鬼哭藤”以及地火丹室相關的毒材進出記錄（他能接觸到的部分極其有限）。同時，他也開始有意識地“整理”和“強化”自己那些基於“清流”指引和自身摸索得來的“土法子”，尤其是與處理火毒、穩定心神、辨別毒材細微差異相關的部分。
他隱約覺得，“它”似乎在引導他，為即將到來的風暴，準備一些……“籌碼”？或者，至少是提高生存幾率的“工具”。
風暴的徵兆，很快以另一種形式顯現。
這一日，孫執役將趙五和另外幾個平日還算“得力”的外門弟子叫到一起，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麵傳下話，要徹查近期丹堂所有與‘蝕骨花’、‘鬼哭藤’相關的物資記錄，尤其是流向地火丹室的那幾批。”孫執役聲音嘶啞，眼神中帶著血絲，“你們幾個，從今天起，放下手頭所有活計，協助庫房老李，把所有相關賬冊、領用記錄、剩餘庫存，全部核對一遍！一筆都不能錯！聽明白沒有？”
徹查！趙五心頭一沉。果然來了！而且，孫執役竟然讓他參與？是信任？還是……想將他拉下水，或者讓他當見證人？
他沒有選擇，隻能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趙五便泡在了丹堂那間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的庫房檔案室裡。和他一起的，除了庫房那位老眼昏花、脾氣古怪的執事老李，還有侯三，以及另外兩個平日裡與侯三走得頗近的內堂記名弟子。
氣氛異常詭異。老李隻管拿出堆積如山的陳舊賬冊和記錄玉簡，便躲到角落打盹，彷彿事不關己。侯三和那兩個內堂弟子則明顯心神不寧，核查時眼神閃爍，動作僵硬，不時低聲交換著緊張的眼神。趙五則木著臉，一本正經地翻閱、比對、記錄，彷彿真的隻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核對機器。
賬目混亂不堪。黑水門丹堂的管理本就粗疏，加上地火丹室事故後的人心惶惶，許多記錄殘缺不全，筆跡潦草，數量對不上是常事。侯三等人似乎急於找出某些“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或推卸責任，核查時往往避重就輕，對某些明顯的疑點視而不見，甚至試圖篡改或“補充”一些記錄。
趙五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默記於心。眉心“清流”在這種繁雜的信息處理中，似乎也發揮著某種奇特的輔助作用，讓他對數字和文字的細節異常敏感，記憶清晰，總能“恰好”發現一些被侯三等人忽略或試圖掩蓋的矛盾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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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聲張。他隻是按照要求，將自己發現的問題，一絲不苟地、原原本本地記錄在分配給他的那份核查記錄上，不做任何推斷，也不與任何人爭論。
他的這種“耿直”和“細緻”，很快引起了侯三的警惕和不滿。
“趙師弟，你看這裡，”侯三拿著一卷賬冊，指著上麵一處模糊的、關於“蝕骨花”領用數量的記錄，強笑道，“這筆跡太潦草了，我看像是‘三十斤’，你記成‘五十斤’了？會不會看錯了？”
趙五擡眼看去，那處記錄確實潦草，但結合前後文和旁邊的藥材代碼印記，他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五十斤”。而且，他記得自己之前核對另一份關聯記錄時，那個時間點附近，地火丹室領取的“蝕骨花”總量，與“五十斤”這個數字更能對上。
“侯師兄，我看是‘五十斤’。”趙五平靜地道，指了指賬冊上另一個不起眼的標記，“而且，這裡有地火丹室的專用印鑒殘痕，時間也對得上那天丹室大規模領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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