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承倉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咧嘴笑了。
“阿黃，”他道，“往後咱們能說話了。”
陸玄點了點頭：“往後能說話了。”
承倉忽然想起什麼，道：“那你快說幾句我聽聽！多說幾句！”
陸玄想了想，道：“二兄，你今日穿的這件衣裳，顏色不大好看。玄玥倒是穿得俊，比你強。”
承倉愣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
“好！好！還會損我了！”
院裡其他人已經聞聲趕來。
李承梁從屋裡出來，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陸玄身上。
他眉頭微皺，細細打量了片刻，忽然開口道：“阿黃？”
陸玄轉向他，點了點頭：“大兄。”
李承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沒有太多驚訝。
他沉默片刻，道：“何時成的？”
陸玄道：“今日醜時。在西山深處。”
承梁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李承稷從棗樹下站起來，手裡的筐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阿黃，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周氏從竈間探出頭，手裡的勺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顫聲道：“阿黃？是阿黃在說話？”
陸玄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仰頭望著她。
“周嬸，”他道，“是我。這些年，辛苦您了。”
周氏愣愣地看著他，忽然眼淚就下來了。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顫聲道：“阿黃……你真的會說話了……你真的會說話了……”
陸玄任她摸著，一動不動。
李滿屯從堂屋裡走出來，站定，望著陸玄。
那目光深沉如水，在陸玄身上停留了許久。
陸玄也望著他。
一老一狗，對視良久。
李滿屯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進來，說話。”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目光都落在陸玄身上。
李承倉坐在他旁邊，手還搭在他背上，彷彿怕他跑了似的。
李玄玥被他抱在懷裡，好奇地望著阿黃，咿咿呀呀地伸手想去摸。
陸玄看了看眾人，緩緩開口。
“諸位，”他道，“我踏入仙途，至今已有十五載。”
李承倉忍不住插嘴：“十五載？那豈不是你剛來咱家就開始修鍊了？”
陸玄點頭：“正是。”
李承倉張大了嘴：“那你一直瞞著我們？”
陸玄有所隱瞞道：“沒有，我從大家開始修鍊仙法時，有所領悟，逐漸開慧。
那時候怕嚇著你們，主要就怕被二兄你吃了狗肉。”
承倉嘟囔道：“怎麼可能，我高興還來不及，頂多吃你兩個QQ。”
還想說什麼，被承梁看了一眼，便閉上了嘴。
陸玄繼續道：
“十五年來，我看著李家從三間土屋變成今日光景，看著你們長大、娶妻、生子。
看著阿爹白髮漸生，看著周嬸操勞半生。看著承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看著承田離去。”
堂中一時沉默。
周氏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陸玄又道：
“我雖為異類，卻蒙李家不棄，自幼收留，養育成人。此恩此情，我銘記於心。”
他忽然站起身來，後退兩步，前腿彎曲，竟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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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所成，特來謝恩。”
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承倉騰地站起來，急忙去扶他：“阿黃，你這是作甚！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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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梁也站起身來，神色複雜。
周氏眼淚又下來了，連連擺手：“阿黃，使不得，使不得……”
李滿屯坐在上首，望著跪在地上的那條黃狗，沉默良久。
“起來。”他道。
陸玄沒有動。
李滿屯又道：“我李家，從未把你當畜牲，隻把你當場承穗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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