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加快腳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村口，承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辰，村裡早就靜悄悄的。
可今夜，李家方向卻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哭聲。
他心頭一緊，放開陸玄，快步往那邊跑去。
陸玄也察覺不對，跟在後頭。
李家院外，已經圍了許多村民。
他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隻是探頭張望，交頭接耳。
承穗撥開人群，衝進院裡。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院中一片狼藉。
棗桃樹倒了大半，屋牆塌了一麵，地上到處都是碎石瓦礫。
承梁跪在院中，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承倉抱著玄玥蹲在一旁，臉色慘白。承稷靠在牆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素寧抱著玄淵站在一邊，眼眶紅紅的，死死咬著嘴唇。
周氏呢？
承穗目光掃過院子，沒有看見阿母的身影。
他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正要開口問，忽然看見東邊那間屋子的門開著。
門檻上，躺著一個人。
一身青布衣裳，頭髮花白，一動不動。
承穗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雙腿像灌了鉛，一步一步往那邊走。
走到門口，他看清了。
周氏躺在地上，已然沒氣了。
身旁有著一根粗大的房梁。
那房梁是從屋頂掉下來的，正正砸在她身上。
她的臉朝著門這邊，眼睛微微睜著，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卻已經沒了氣息。
承穗腿一軟，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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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
他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摸她的臉，手卻抖得厲害，怎麼都伸不過去。
陸玄站在他身後，望著這一幕，心頭如遭重鎚。
他想起了這十五年。
想起剛睜開眼時，那張毛茸茸的狗臉湊過來舔他，那慈愛的眼神。
想起那些年，周氏抱著他，輕輕顛著，絮絮叨叨：“阿黃乖，阿黃莫動，阿婆與你梳毛。”
想起那些黃昏，他趴在門檻上，周氏在竈間忙活，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飄過來。
想起那年承穗離家，周氏站在院門口，望著那道消失的青芒，哭了很久很久。
想起方才出門時，周氏還在竈間忙活，笑著喊“阿黃，晚上給你燉肉吃”。
可現在，她就躺在那裡，再也不會動了。
林月瑤抱著玄玥暗自抹淚。
承倉踉踉蹌蹌走過來。
他蹲在周氏身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玄玥不懂事，看著躺在地上的祖母，奶聲奶氣地問母親：“阿婆睡睡？”
林月瑤的眼淚奪眶而出，緊緊抱住她，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承梁還跪在院中，一動不動。
他已經跪了很久。
鬥法結束，回屋看著周氏被砸倒，看著周氏再也沒醒過來。
他後悔。
他後悔自己沒有快一步。
如果他能快一步，阿母就不會……
承稷走過來，在他身邊跪下，抱住他的胳膊。
兄弟倆誰也沒說話，隻是跪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
何素寧抱著玄淵，站在一旁，眼淚止不住地落。
玄淵被她抱得緊緊的，有些喘不過氣，掙紮著問：“阿母，怎麼了？阿婆怎麼了？”
何素寧沒有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李滿屯呢？
眾人這才發現，李滿屯不在院中。
承穗站起來，四下尋找，最後在西邊的角落裡看見了他。
李滿屯蹲在那裡，背靠著牆，手裡握著那根煙桿。
煙桿早就熄了，他卻還攥著，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隻是獃獃地望著前方。
承穗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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