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葬在後山，與承田的墳塋隔著一道山樑。
下葬那日，天色陰沉，雲壓得很低。
玉河六村的人都來了，站在山坡上，黑壓壓一片。
林懷安帶著林硯舟趕來，何屠夫一家也到了，連萬家那邊都派人送了奠儀。
沒有道士做法，沒有和尚念經。
李滿屯說，你阿母生前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讓她安安靜靜地走。
棺木是承梁連夜打的，用的是後院那棵老槐樹。
周氏生前說過，那樹長得結實，往後打棺材用得著。誰也沒想到，用得這麼快。
承梁親手把棺木放進墓穴，承倉、承稷、承穗三人一鏟一鏟填土。
陸玄蹲在一旁，靜靜看著。
玄淵被何素寧抱著，還不懂什麼叫死，隻是問：“阿婆去哪兒了？阿婆什麼時候回來？”
玄玥更小，隻知道哭，也不知為什麼哭。
填完土，立了碑，眾人陸續散去。
李滿屯站在墳前，站了很久。
承梁走過去，輕聲道：“阿爹，回吧。”
李滿屯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新墳。
“你阿母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他道。
“年輕時跟我吃苦，後來你們大了，她又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她……”
他說不下去了，擺了擺手，大步往山下走。
承梁看著父親的背影，那背比從前又佝僂了幾分。
這一夜，李家堂屋裡燈火通明。
承梁、承倉、承稷、承穗圍坐一圈，陸玄趴在門口。
李滿屯坐在上首，手裡握著煙桿，卻一直沒點。
沉默了很久，承穗先開口。
“大兄，那日那兩個散修，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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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梁沉默片刻，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如何斬殺那兩個上元宗外門弟子，如何毀屍滅跡，如何封了穀口村眾人的口。
“我以為做得乾淨，不會有人找來。”他道，“沒想到……”
承倉道：“大兄，這事怪不得你。誰知道上元宗的人會摸過來？”
承稷悶聲道：“那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真是穀口村的……”
承穗皺眉道：“那人道基中期，兩個外門弟子死了，犯不著派這種人來。他一定是沖著別的東西來的。”
陸玄在一旁道：“他提到一本書。說是他張家的東西。”
承梁想起來了：“那本書？就是從那個散修身上摸出來的？”
他起身進屋，片刻後拿出那本泛黃的冊子，放在桌上。
“就是這個。當時看著沒什麼特別的，就給孩子玩了。”
承穗接過冊子，翻開細看。
紙張泛黃，字跡潦草，確實像是尋常的粗淺功法。他翻了幾頁，眉頭漸漸皺起。
“這功法……”他沉吟道，“看著稀鬆平常，可有些地方，總覺得不對勁。”
陸玄走過來，湊近看了看。
“應該不是表麵這麼簡單，不然不會這麼費勁過來。”
承穗把書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試著注入靈氣。靈氣透紙而過，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掐了個火訣，用火焰烤了烤書頁。書頁隻是微微發黃，還是沒動靜。
“不對。”他道，“一定有什麼隱藏的手段。”
陸玄沉默片刻，道：“我來試試。”
他如今是道基，神識比承穗強得多。
他把那本書放在地上，闔上眼，神識如絲如縷，一寸一寸地掃過每一頁。
一炷香過去了。
兩柱香過去了。
他的眉頭忽然一動。
“這裡。”他睜開眼，前爪點在某一頁的邊角處，“有一道極淡的陣法波動，藏得很深，看起來需要特定方法開啟。”
承穗湊過去看，那一頁邊角處，與別處沒什麼不同。若非道基修士仔細探查，根本察覺不到。
“能破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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