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峰，丹房。
承穗從未進過師父的丹房。
這座建在半山腰的石殿，常年被青藤覆蓋，石門緊閉，從外頭看去與尋常山壁無異。
他入門多年，隻遠遠望見過丹房的煙囪冒出過幾縷青煙，其餘時候，這裡安靜得像一座古墓。
今日，石門開了。
秦墨走在前麵，步伐從容。
承穗跟在後頭，一進門便覺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丹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頂極高，四麵石壁上鑿滿了壁龕，龕中放著各色玉瓶玉匣，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丹房正中是一座巨大的丹爐，三足兩耳，通體烏黑，爐身上刻滿了符文，隱隱有火光從縫隙中透出。
“坐。”
秦墨指了指丹爐前的蒲團。
承穗盤膝坐下，隻覺那蒲團溫熱，隱隱有靈氣從其中滲出，順著經脈流入丹田，說不出的舒服。
秦墨在他對麵坐下，沉默片刻，開口道：
“你可知，什麼是道基？”
承穗一愣，道：“弟子築基已成，道基便是……”
“不是。”秦墨打斷他，“我說的不是境界，是‘道’。”
承穗怔住了。
秦墨看著他，緩緩道：
“鍊氣之前，你修的是術。
引氣入體，凝聚氣旋，施展法術，這些都是術。
術可以學，可以練，可以靠苦功堆出來。
可築基之後，你修的就是道了。”
他頓了頓，道：
“打個比方。你煉丹，知道什麼火候下什麼葯，這是術。
可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火候能成丹？
為什麼這味葯和那味葯放在一起，能生出藥性？
這背後的理，就是道。”
承穗若有所思。
秦墨又道：
“鍊氣修士，會的法術再多，也隻是會用。
道基修士，要懂的是‘為什麼’。
你往後要走的路，不是學更多的術，而是悟透這些道理。
把你學過的東西融會貫通，形成你自己的東西。
萬般神通皆小術，唯有大道是根本。
這話你記著，往後慢慢琢磨。”
承穗點頭：“弟子記下了。”
秦墨看著他，忽然道：
“你如今所學有些雜。
宗門的《青玉仙訣》，還有你在秘境中悟到的東西，都揉在一起。
這不算壞事，但要成自己的東西，還得花時間打磨。”
承穗心中一凜。
師父果然什麼都知道。
他忍不住問：
“師父，您當年道基的時候，是怎麼修的？”
秦墨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越過承穗，落在丹房深處那片幽暗之中。
“我年輕時也像你一樣，天資不錯，修鍊很快。”
他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在笑，
“那時候我喜歡音律，喜歡山水。
常常背著琴滿山跑，走到哪兒算哪兒，困了便在山中睡，醒了便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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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天地之大，何處不可去？”
承穗從未聽師父說起過這些，不由聽得入神。
秦墨的笑容漸漸淡了，目光也變得幽深起來。
“後來經歷了一些事，才知道修道不是遊山玩水。
修道是苦的，是一個人走在暗無天日的路上，不知道前麵是懸崖還是深淵。”
他收回目光，看著承穗，笑了笑。
“那些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總之，經歷了一些事，才成就了現在的我。”
承穗看著師父的笑，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他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秦墨站起身來，走到壁龕前，取下一隻玉匣，遞給承穗。
“這是青玉峰的煉丹傳承，從第一代峰主傳下來的。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承穗雙手接過，鄭重道：“多謝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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