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李家前院中正是一片安寧。
玄淵蹲在棗樹下看螞蟻，玄玥騎在阿黃背上揪著耳朵喊“駕”。
承倉躺在躺椅上逗閨女笑，承梁在簷下翻看各村報上來的田冊。
日光暖暖的，曬得人昏昏欲睡。
承梁正翻著冊子，忽然眉頭一皺。
懷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燙。
他放下冊子，從懷中摸出一枚淡黃色的玉印。
那玉印是當年秦墨留下的，這些年一直安安靜靜，除了按點來收供奉時候有所提醒，他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此刻，玉印正微微發光，燙得掌心發麻。
承梁臉色一變，注入一絲靈氣。
一道金光從玉印中飛出，懸在半空，化作一行行金字，冷冷地浮在那裡。
那金字筆鋒淩厲，如刀削斧鑿，散發著淡淡的靈壓，壓得院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玄清宗令：吳越戰事吃緊，王命在身。
玉河李氏家族須遣修士二十人，內練氣五層以上者不得少於二人，即赴前線，聽候調遣。
限半月內至宗門集結。
違者，以叛逃論，立斬不赦。
此令。”
下麵是一方朱紅大印，印文古樸，靈光流轉。
院中一片死寂。
玄玥騎在阿黃背上，仰著小臉看那金字，奶聲奶氣道：“好亮的字。”
沒有人回答她。
承倉把玄玥從阿黃背上抱下來，遞給林月瑤，湊過來看那金字。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最後罵了一聲：
“他娘的！二十個人？咱們攏共才多少修士？”
承稷從屋裡出來，看了一眼那行金字，攥緊了拳頭，麵色鐵青。
李平安站在院門口，也看見了，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承梁在簷下坐下，沉默了很久。
那幾行金字還懸在半空，金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所有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承梁的沉凝，承倉的震驚，承稷的鐵青，李平安的慘白，還有那些院中其他的修士們眼中的惶然。
玄淵從棗樹下站起來，仰著小臉，看看阿爹，又看看二叔，大眼睛裡滿是茫然。
他不明白為什麼大人們忽然都不說話了，也不明白那些亮晶晶的字是什麼意思。
他隻是覺得害怕，悄悄走到阿黃身邊，小手攥住了阿黃的尾巴。
陸玄回頭看了他一眼，把尾巴從他手裡抽出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腿。
玄淵便挨著他坐下，不說話了。
李滿屯從屋裡走出來，拄著拐杖，看了一眼那行金字，沒有說話，轉身又進去了。
他如今身體大不如前，家裡的事早就不管了，全交給承梁做主。
當晚，承梁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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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滿屯坐在上首，手裡握著煙桿，不抽，隻是握著，偶爾咳嗽兩聲。
承梁坐在他左手邊，承倉、承稷坐在下首。
林月瑤站在門口，靠著門框聽著。
玄淵被何素寧抱在懷裡，已經睡著了。
玄玥趴在林月瑤肩上，眨巴著眼睛，也不鬧了，似乎知道大人們有要緊事。
李平安站在院中，把修士們的名單念了一遍。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花的聲音。
承倉第一個開口：“我去。四弟也去。大兄留下。”
他聲音很大，像是怕別人搶似的。
承稷點頭：“我去。”
承梁搖頭：“我是長子，該我去。”
承倉急了，站起來道：
“大兄！你走了家裡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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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就三個練氣五層以上的，除了我和老四最合適。
而且十二個村子，還得有人鎮著。
阿爹身體不好，玄淵還小，你不能走。
我跟四弟去了前線，打完了就回來，沒什麼牽掛。”
他的聲音很硬，可眼眶卻紅了。
承梁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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