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模擬考
早讀課的鈴聲，終於打破了九班長達十分鐘的詭異死寂。
班主任老孫夾著教案，手裡端著個掉漆的保溫杯，慢吞吞地從前門走了進來。
一進門，老孫的腳步就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過道上翻倒的幾張課桌，又低頭看了看地麵上還沒完全融化、正往外冒著絲絲寒氣的暗紅色冰渣。
在這三十幾度的大夏天，地上結冰，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剛才教室裡發生了什麼。
但老孫是個極其通透的聰明人。
他能在三中這個大染缸裡，安安穩穩地帶了十幾年專門收容刺頭和廢物的放牛班，靠的就是四個字：裝聾作啞。
“靠過道的同學，把桌子扶一下，準備早讀。”
老孫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連問都沒問一句，直接走上講台，把教案一攤。
教室裡的氣氛終於活絡了一點。前麵幾個男生趕緊輕手輕腳地把桌子扶正，拿出課本，開始裝模作樣地發出嗡嗡的讀書聲。
但實際上，三十多號人，連帶講台上的老孫，注意力全都在最後一排那個角落裡。
那個角落，現在是整個九班，乃至整個三中最特殊的地帶。
夏晚星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她沒有拿書。這十八年來，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作為一個“正常人”的體溫是什麼感覺。
從昨晚覺醒開始，她的身體就像是被拋進了萬丈冰淵，連呼出的氣都帶著冰碴。為了對抗那種由內而外的極緻深寒，她哪怕熱得滿頭大汗，也必須把校服襯衫的扣子繫到最上麵一顆，試圖鎖住體內那一丁點可憐的熱量。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旁邊那個叫林淵的男生，趴在用校服疊成的墊子上，睡得正熟。
以他為圓心，周圍半米的範圍內，形成了一個極其霸道且蠻橫的“絕對領域”。
夏晚星體內那股傲慢的絕對零度，在這個領域裡溫順得像是一灘死水。不再暴走，不再撕裂經脈，隻是安安靜靜地蟄伏在氣海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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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內部寒氣的平息，江南市九月那種特有的悶熱，終於穿透了她身體的防禦，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的皮膚上。
熱。
久違的、活人的熱度。
夏晚星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她擡起那雙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尖停在領口。
緩慢地，她解開了襯衫最上麵的那顆扣子。
這個動作很輕。
但在她解開扣子的那一瞬間，常年被衣領遮擋的修長天鵝頸終於透出了一絲縫隙。那裡的皮膚瑩白如冷玉，因為溫度的回升，原本慘白的肌膚下隱隱透出了一層極其鮮活的微粉色。
鎖骨深深的凹陷處，甚至沁出了一層極其細密的、帶著淡淡雪鬆清香的汗珠。
她微微往後靠了靠，讓後背貼住椅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卸下所有防備的慵懶與脆弱。
那種極度的清冷與偶爾流露出的生理性放鬆，交織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拉扯感。
“呼……”
旁邊傳來一聲極其均勻的呼吸聲。
夏晚星偏過頭。
林淵的臉有一半埋在校服裡，頭髮亂糟糟的。因為天氣熱，他的校服拉鏈敞開著，露出裡麵洗得有些發白的純棉T恤。
很奇怪。
哪怕是在這間連老舊吊扇都扇不下一點涼風、悶熱得像個蒸籠的教室裡，林淵的周圍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極其舒適的恆溫。
大概是二十四度。不冷不熱，就像是初秋最舒爽的那陣夜風。
夏晚星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這股極其奢侈的安寧，眼皮漸漸變得有些沉重。昨晚對抗了一整夜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她閉上眼睛，竟然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講台上的老孫推了推老花鏡，看著最後一排那兩個雙雙陷入沉睡的同桌，嘴角抽搐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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